插隊下鄉第三年，我嫁給了隔壁生產隊的知青沈言。
他穿打補丁的衣服，干活比誰都賣力，餓了啃紅薯從不抱怨。
我以為我們是同命相憐的苦命人。
返城通知下來那天，我背著破包袱站在村口等他。
可村口，停了一整排黑色轎車。
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站在車隊前面，笑著朝我招手：
“走吧，咱們回家。”
我愣在原地，身后村長小聲說了句話，讓我雙腿發軟——
“你知道**……當年是誰嗎？”
01
我嫁給沈言第三年。
在隔壁的**生產隊。
他是個知青。
我也是。
天冷。
風跟刀子一樣。
我坐在土炕上，借著煤油燈的光縫衣服。
是沈言的。
手肘那里又磨破了。
他干活太實在，不知道省力氣。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冷風卷著雪粒子灌進來。
我打了個哆嗦。
“回來了？”
“嗯。”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把門關嚴。
一股烤紅薯的香氣飄過來。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東西。
“快，趁熱吃。”
他把報紙揭開。
兩個焦黃的烤紅薯。
大的那個遞給我。
小的他自己拿著。
“哪來的？”
“隊里燒石灰，從窯里順的。”
他笑起來，牙齒很白。
臉凍得通紅。
我把紅薯掰成兩半。
把大的那半塞回他手里。
“你吃，你干活費力氣。”
他沒跟我爭。
我們倆就著一碗熱水，分吃一個紅薯。
吃完，他從兜里又掏出一個東西。
是塊糖。
水果硬糖。
他剝開糖紙，把糖塞進我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開。
“哪來的？”
我又問。
“下午去公社開會，發的。”
他看著我，眼睛在燈火下亮晶晶的。
“甜嗎？”
“甜。”
我們倆都沒再說話。
屋里很安靜。
只有煤油燈的火苗在跳。
和他身上淡淡的**味。
他靠過來，握住我縫衣服的手。
我的手很冷。
他的手很燙。
“別縫了，明天我穿破的去。”
“不行，讓人笑話。”
“誰笑話？在隊里，有件沒補丁的衣服才讓人笑話。”
他把針線笸籮從我手里拿開。
“等回城了，我給你買新衣服。”
“天天買。”
“買一柜子。”
回城。
是我們倆每天晚上都要說一遍的話。
像一種儀式。
說完，就覺得日子有盼頭。
“等回城了，咱們就去領證。”
我說。
我們辦了酒，全村人都知道我們是兩口子。
但那張紙，要回城才能拿到。
“好。”
他點頭。
“領了證，我們就申請單位的房子。”
“要朝南的。”
“嗯，要朝南的。帶個大窗戶。”
“窗戶底下，我給你放個縫紉機。”
“你給我做衣服。”
我聽著，心里也跟著暖和起來。
“你呢？”我問他。
“我？”
“回城了，你想干什么？”
他想了想。
“我想去工廠，當個技術員。”
“我喜歡跟機器打交道。”
“那挺好。”
“你呢？”他反問我。
“我想當個老師。”
“教小孩子讀書。”
“那也挺好。”
他把我的手攥得更緊。
“會回去的。”
“一定能回去。”
第二天。
大隊長就扯著嗓子在村里廣播。
“好消息！大好消息！”
“返城通知下來了！”
整個村子都炸了鍋。
知青們從各家各戶涌出來，沖到大隊部。
我和沈言也跑過去。
布告欄上，貼著一張紅紙。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我從人群里擠進去。
一個一個找。
手指從那些熟悉的名字上劃過。
終于，在最后一行，我看到了。
“周蘭。”
我的名字。
我激動得想哭。
我又往下看。
“沈言。”
他的名字就在我后面。
我猛地回頭，在人群里找他。
他也在看我。
隔著攢動的人頭，他對我笑。
嘴型是兩個字。
“太好了。”
我們倆的名字，挨得那么近。
就像在土炕上，他把我的手攥緊一樣。
我當時想。
我們是雙職工了。
回城以后，可以分兩份工資。
可以申請一個大點的房子。
真好。
苦日子，終于到頭了。
我們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么東西好收拾。
幾件舊衣服，一床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被子。
還有我攢下來的布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