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接下來幾日,蕭衍璋一下早朝,便往鳳儀宮來。
頭一日送了一筐鮮荔枝,說是嶺南快馬送抵的,親手剝了一顆遞到她唇邊,
次日又搬了張玉石棋盤來,說是前朝古物,將黑子推到她面前,提起從前總纏著他下棋的舊事。
可每一次,他坐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長**的太監就急匆匆跑來,說貴妃晨起惡心反胃,吐得厲害,請陛下過去看看。
蕭衍璋下意識起身,走了兩步忽然頓住,
“阿晞,映荷懷著身子,朕……”
蘇未晞將最后幾枚白子攏進棋盒里,“皇嗣重要,陛下請便就是,不必記掛臣妾。”
蕭衍璋盯著她看了半晌,那雙眼睛里的平靜讓他胸口堵得發慌。
他想說什么,最后卻只說出一句:“朕去去就回。”
說完他轉身大步跨出殿門。
蘇未晞坐在原地沒動。
去去就回。
這四個字從前她聽過無數回,每一次都當真。
如今再聽,心里竟連一絲波瀾都起不來了。
就在這時,窗外撲棱一聲響。
灰隼落在窗臺上,腿上系著一枚小小的竹筒。
蘇未晞走過去解下,抽出里面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極簡的字,是她母親的舊部回信:
內應已就位,半月后子時,西華門接人。
蘇未晞捏著紙條看了片刻,走到燭臺前點燃。
再過半月,她就能離開了。
三日后,萬國來朝。
殿內金碧輝煌,絲竹聲不絕于耳。
蘇未晞坐在蕭衍璋身側,面容端靜。
她花了很長時間才學會在人多的地方不發抖。
可當殿外的禮官揚聲高唱“北朔使臣覲見”時,她整個人還是僵了一瞬。
領頭那人一身玄色胡服,腰佩彎刀。
她認得,北朔大將軍耶律焯。
當年她被拴在馬后拖行時,他就在旁邊笑著喝酒,賞了牽**人一袋金珠,說跑得再快些。
耶律焯依禮拜過,獻上北朔的貢禮。
禮畢,堂下官員正等著他退下,他卻忽然開了口:
“外臣三年前在帳中宴請大周貴客時,曾見那位貴客后腰有一枚朱砂痣,形如梅花。”
他頓了一下,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蕭衍璋身側,
“不知如今,這位貴客可還安好?”
滿殿嘩然。
底下官員交頭接耳,誰都知道三年前被擄去北朔的貴客是誰。
蘇映荷轉頭看向蕭衍璋欲言又止,最終她小聲道:
“陛下,臣妾聽聞北朔蠻荒之地,規矩粗陋。沒曾想居然會在御前說這等混賬話。”
“姐姐受了那么大委屈,他們怎敢……”
蕭衍璋的臉色一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偏頭看向蘇未晞。
他想聽她說句話,哪怕辯一句“胡言亂語”也好。
可蘇未晞什么也沒做,只是端坐在那里。
耶律焯微微躬身:
“外臣只是關心故人,并無他意。若言辭不妥,還請陛下見諒。”
他的目光從蘇未晞臉上慢悠悠地收回來,轉身歸入北朔使臣隊列之中,仿佛方才那一番話不過是尋常寒暄。
絲竹重新響起,歌舞升平。
蕭衍璋面上看不出什么異樣。
他側耳聽著使臣的賀詞,偶爾微微頷首,甚至還在蘇映荷湊過來給他斟酒時牽了牽唇角。
可他面前的酒盞空了又滿,滿了又空,一杯接一杯,幾乎沒停過。
宴罷已是深夜。
百官散去,絲竹聲歇,偌大的殿宇空落下來。
蕭衍璋親自送蘇未晞回鳳儀宮。
一路無言。
殿門一合攏,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抵在門板上。
酒氣噴在她臉上,他嗓音啞得厲害:
“他說的話,你就沒什么要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