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我跟楊景去拍攝婚紗照。

拍攝場地搭在一座老教堂改造的影棚里。

楊盛推開厚重的木門跟進來的時候。

攝影師正在調我的頭紗。

“寧寧！”

他的聲音撞上高挑的穹頂，又彈回來，帶著回音。

“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會說沒就沒了！”

我扶著腰側的裙撐，沒回頭看他。

他踩著地磚上的光影走過來。

“你怎么能真的跟我哥結婚啊？”

“我之前做的事情確實是太過分了！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抬起手，讓造型師把最后一根發簪別進發髻里。

齒梳穿過頭發時刮過頭皮，微微發麻。

他沒等到回應，聲音忽然變了調。

“我明明是最先看著你穿婚紗的樣子！”

“我都幫你選了婚紗了，我也和你拍了婚紗照了！”

“明明你要嫁的人是我！你為什么要嫁給我哥！”

我終于轉過身。

教堂高窗的光正好打在我臉上，我瞇了一下眼。

“你現在看我穿婚紗動容了。”

“前幾天我一個人舉辦婚禮，你們在對面布置生日宴，你只覺得可笑。”

“覺得我穿婚紗被拋棄的樣子沒人撐腰，很狼狽。”

“我就是你給楊暖上課的反面教材。”

他偏過頭，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可是你根本不愛我哥！”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戴白紗手套的左手。

里面那截彎曲的小指隱隱作痛。

“我也不愛你了，我們的感情早就消磨殆盡了。”

“至少景哥他懂得關心我，他對我的好騙不了人的。”

“他能讓我有依賴感。”

這些坦誠的話語讓楊盛的身體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上一根石柱。

他順著柱面滑下去，跌坐在地磚上。

教堂側門被推開，木軸發出沉緩的聲響。

楊景從逆光里走進來。

“寧寧，接著來拍照了。”

他替我攏起拖尾，繞過楊盛癱坐的那截地面。

換好拍攝服，我站在高窗下的一束光里。

白紗鋪了一地。

楊景站到我身旁，攝影師蹲在遠處的三角架后面調焦距。

我偏過頭，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

“景哥，你確實可以找更好的，你不用為了照顧我就草草跟我結婚。”

他神色不變，淡淡開口。

“你很好，我也很喜歡。”

我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想到是這個回答。

他繼續解釋。

“當時是覺得我們有年齡差。”

“而我弟弟跟你同齡，你們好像更容易走得近。”

“你們很快也談了戀愛，我覺得我沒辦法干涉，就只能去國外了。”

“我想我當初還不如干涉了。”

我愣在原地，頭頂那束彩光把我整個籠住。

頭紗邊緣的珍珠在輕輕晃動。

攝影師從取景器后探出半張臉。

“來，兩個人靠近一點哦！”

楊景往我身邊靠了半步。

他的肩膀抵住我的肩頭，臂彎彎成一個剛好讓我搭上去的弧度。

“好，看鏡頭，笑一個。”

快門聲響，光在那一瞬間爆開又收攏。

咔嚓。

鏡頭里定格的，是我和他并肩站在彩繪玻璃的光暈中。

微微側向彼此，嘴角都彎著相同的弧度。

這一次不是反面教材，不是將就。

是真實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