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機器炸開的時候，我把新來的小姑娘推了出去。
兩根手指沒了。
廠長把我扶進辦公室，桌上放著一張五百萬的賠償單，還有一份讓我閉嘴的協議。
我沒住院。
我怕錢花出去，也怕女兒趙婷說我矯情。
我包著紗布，揣著那份帶血的賠償單，坐車去了她家。
開門的是女婿周凱。
他看見我手上的紗布，先皺眉，再往屋里看了一眼。
“媽，你怎么來了？”
我說：“路過，來看看你們。”
屋里飯菜香得很，***，清蒸魚，還有一鍋排骨湯。
我上次來，他們說日子緊，連青菜都只買打折的。
我每個月給趙婷八千，還怕她吃苦。
趙婷從廚房出來，看到我，臉色立刻變了。
“你手怎么回事？”
我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廠里出了點事，休幾天。”
周凱把筷子往桌上一放。
“休幾天？那這個月的錢怎么辦？”
我坐在餐桌邊，紗布上的血從邊角滲出來。
趙婷盯著那團血，像看見臟東西。
“爸走得早，我從小就知道你辛苦，可你也不能說不干就不干啊。”
我聽得發冷。
“婷婷，我還沒說我不干。”
周凱笑了一聲。
“媽，你這手都成這樣了，還能擰螺絲還是能搬桶？你別逞強，以后醫藥費誰出？”
趙婷把我面前的碗拿開。
“你先別吃，血蹭到桌子上了，新買的桌布。”
我看著她。
“我坐車五個小時，還沒吃飯。”
她把碗重重放到廚房臺上。
“你要是來養傷的，就別想了。我們房貸車貸孩子補習費，全靠你那點錢撐著。你現在倒好，成了個拖累。”
我口袋里的賠償單硌著掌心。
我正要拿出來。
趙婷站起身，指著門。
“你回你自己租的屋子去，別賴在我家。以后要死要活，都別來找我。”
周凱在旁邊補了一句。
“媽，別怪我們狠。人老了，最怕沒分寸。”
我把那張賠償單捏得起了皺。
“好。”
我看著他們滿桌的肉菜。
“希望你們以后求我的時候，也能這么有分寸。”
第二章
趙婷把門口那雙舊拖鞋踢到我腳邊。
“穿你自己的鞋走，別踩臟地墊。”
我彎腰換鞋，少了兩根手指的左手不聽使喚，鞋帶纏在一起。
周凱站在旁邊看。
“媽，你這個樣子，真別怪我們怕。萬一你摔在我們家，鄰居還以為我們**老人。”
我抬頭。
“你們不是正在做嗎？”
趙婷臉一沉。
“你少拿**身份壓我。我這些年過得容易嗎？你那點錢本來就是該給我的。”
“該給你的？”
“你就我一個女兒，不給我給誰？你攢錢有什么用？帶進棺材嗎？”
我沒說話。
她越說越順。
“我同事**，退休金全給女兒，還幫著帶孩子。你呢？讓你多上幾年班都不愿意。”
周凱拉了拉她。
“婷婷，別說了，媽也傷著呢。”
我看向他。
“你不用裝。”
周凱臉上的和氣掛不住了。
“媽，話別說難聽。你每個月給的錢，我們也沒亂花，都用在家里。”
我掃了一眼客廳。
新沙發，新柜子，電視旁邊還擺著趙婷剛買的金鐲子盒。
“金鐲子也是房貸？”
趙婷沖過來，把盒子塞進抽屜。
“你翻什么翻？這是周凱給我買的，你管得著嗎？”
我說：“你們上個月說孩子報名差三千。”
周凱咳了一聲。
“報名是報名，生活是生活。媽，你這么算賬，親情就沒意思了。”
我笑了。
“親情？”
趙婷拿出手機。
“你要是不走，我就給房東打電話，讓他把你那間屋子退了。你不是傷了嗎？回老家去，找鄰居幫你。”
“我老家房子賣了。”
“誰讓你賣的？不是給我湊首付了嗎？你現在怪我？”
一句話，把我堵得喘不過氣。
那套老房子是我和亡夫留下的唯一念想。
趙婷結婚時哭著說，婆家看不起她，沒房就不辦婚禮。
我賣了房，給她湊了首付。
她婚禮上給我敬茶，喊我一聲媽，說以后一定接我享福。
現在她讓我回老家。
我拿起包。
周凱把門打開。
門外，鄰居正好經過。
趙婷立刻換了語氣。
“媽，你別生氣，我們也是為你好。你傷成這樣，留在城里沒人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