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說，老房子電路老舊，帶不動太多電器，最多只能裝三臺空調。

哥哥要帶女朋友回來，第一臺，理所當然放進他的臥室。

妹妹從小嬌慣，受不了一點熱，也得有一臺。

最后一臺，留給了主臥。

我沒說話，乖乖守著那臺吱呀作響的老電扇，熬過了重慶二十二個蒸籠般的夏天。

我以為，只要足夠安靜懂事，這個家遲早會看見我。

直到那天，為了順利通過大廠實習的線上復試，我借用了妹妹的空調房。

面試正進行到關鍵處，門被一次次推開——

客廳里傳來哥哥嘈雜的游戲聲，媽媽**次探進頭來：

“還沒好嗎？別誤了晚上給**妹做糖醋魚。”

鏡頭里的HR皺了眉：“抱歉，我們不需要態度不端正的員工?！?br>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僵坐在椅子上，胸口像被抽空了氣。

“結束了就快去菜市場，晚了魚就不新鮮了?！?br>
他們的催促還在繼續，這一刻，我突然想明白。

這些年我失去的，不只是一臺降溫的空調、難得的工作。

還有我的整個家。

……

晚餐，全家圍著飯桌，有說有笑地聊著八卦。

沒人在意我的線上復試結果如何，也沒人看見我眼淚拌飯的動作。

飯吃到一半，哥哥突然不滿地撂筷子：“太熱了，這天氣沒空調真的吃不下飯，我回房了?！?br>
媽媽攔住他：“不吃飯怎么行？你端回房里開空調吃吧。今年夏天確實比往年熱多了，這樣，我明天就聯系安裝師傅，給客廳也裝上一臺空調?！?br>
哥哥頓時喜笑顏開，妹妹也拍手叫好。

只有我失了神，呆呆地回想起十八年前，爸媽說：“家里電路老舊，帶不動太多電器，你房間就不裝空調了?！?br>
我沒有質問，只是吸了吸鼻子，抬頭輕輕道：“我剛剛的面試沒通過，他們說我這里太吵，感覺我很不重視這次面試?！?br>
媽媽給妹妹夾了一塊魚肉，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

我沒忍住，繼續追問：“可面試之前，我不是提醒過很多遍，讓你們不要進來，也別打擾我嗎？”

一旁的爸爸放下碗：“你是在責怪**？這個家是我們的，**想進去，難不成還要向你打報告？”

“再說了，面試失敗只能怪你自己能力不行，什么不重視，那都是對方給你臉，不想把話說得太難聽?！?br>
我握筷子的力度緊了緊，氣堵在喉嚨里出不來。

安靜了十秒，媽媽說：“好了，失敗了就失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早就幫你留意好了家路口那間小學，你一個女孩，去當老師剛剛好，以后還能有時間輔導你哥的小孩?！?br>
“可我不想當老師……”我開口**。

話沒說完，就被媽媽打斷了。

“幺兒，這回考的不錯，要上大學了，也是時候該漲生活費了?！?br>
媽媽笑瞇瞇對妹妹道：“就從一千五漲到兩千吧，漲五百塊！”

妹妹激動地抱住了媽媽親了一口她的臉。

我徹底沒了吃飯的胃口。

我念大學那四年，一個月生活費八百，從沒漲過。

上周，大廠實習邀請我線下復試，交通費要一千，我不夠，問媽媽要。

她說，手頭緊，沒有那么多現錢，讓我申請線上面試。

她不是手頭緊，只是不想把錢花在我身上。

飯是吃不下了，我起身想回房間。

走出兩步，媽媽叫住了我。

我頓了頓，心里升起一份希冀。

可回頭，她卻說：“老二，去把碗洗了?！?br>
心底最后那根弦，崩了。

我喉嚨緊了緊，擠出一個“好”字。

洗完碗，我提著廚余垃圾下樓，扔進垃圾桶。

然后拿出手機，撥通了一串電話。

“**，研究所還缺人嗎？我想去上班?！?br>
對方愣了愣：“你不是說你戀家，接受不了保密類的工作嗎？”

“我現在考慮清楚了，比起假期回家，我更想要一份好工作?！?br>
他爽快地答應了：“歡迎你的加入，稍后請把身份信息發我，我給你買票，帶好行李，研究所一年只能回一次家?！?br>
重慶四十多度的太陽，照在我頭上。

我分不清是熱得頭皮發麻，還是開心到腦袋眩暈。

我繼續問：“那，研究所里的員工寢室，有空調嗎？”

“當然，家具電器齊全，都是全新的！”

我重重點頭，回到家，關上臥室房門，我輕輕摸了摸陪伴自己二十二年的老電扇。

“我走之后，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