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光刺醒的。
翻了個身，臉貼上枕頭，一股陌生的味道鉆進鼻腔。不是我公寓里用慣的那款柑橘洗衣液。是白茶和雪松混在一起的味道，很淡，很干凈，但不是我的。
我猛地睜開眼。
白色的床品，白色的墻，落地窗外是曼哈頓的天際線，陽光白花花地傾瀉進來，晃得我眼前發花。
這不是我的房間。
我的呼吸卡了一拍。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么？
太陽穴開始抽痛，那種從眉心一直鉆到后腦的鈍痛，像有什么東西在顱骨里緩慢碾壓。我逼自己坐起來，被子滑下去，我低頭一看——衣服還在。
好。至少衣服還在。
我穿著昨天那件駝色羊絨衫，裙子也還好穿著，只是腳上的高跟鞋不見了，整齊地擺在床邊。
誰擺的？
我開始拼命回憶昨天的事。
昨天晚上，我媽打了一通越洋電話過來。她的聲音和以前一樣，不容置疑。
“知意，陸家那邊定了下月初見面，你回來一趟。”
我說我論文還沒交。
她說：“論文什么時候都能寫。婚事不能再拖了。**的意思也是一樣。”
林知意，二十六歲，MIT建筑學博士在讀，林氏地產獨女。從小到大，我的人生像一張被提前畫好的藍圖——重點小學，重點中學，保送清華本科，MIT全獎碩博連讀。每一步都精準踩在父母規劃的格子里。
我以為讀完博士就能自己做選擇了。
結果等來的是一紙聯姻通知。
“陸家的條件你也了解，門當戶對，他們家老太很滿意你。”
我想笑。
老**滿意的是林氏地產，不是林知意。
掛了電話以后，我在公寓里坐了很久。窗外是波士頓入秋的夜色，我看著自己桌上攤開的圖紙，忽然覺得荒謬。
我這輩子沒做過一件出格的事。
如果注定要被安排，那至少，在被安排之前，我得做一件不像我的事。
所以我買了張機票飛紐約，然后走進了曼哈頓下東區一家酒吧。
調酒師看我的眼神有點怪。大概這地方從來沒進過穿羊絨衫、背Celine包的女人。
我不管，把菜單上第一款雞尾酒點了。
甜的。像汽水。
一杯，兩杯，三杯。
燈光越來越晃。音樂越來越遠。
然后有人拽住了我的手腕。
“Hey, pretty girl.”
金發，滿身酒氣混著濃烈的**水，旁邊還站著兩個人。
“You look like you need some company.”
他的力氣很大。我掙不開。
“Let go of me.”
我的舌頭打結，但腦子里有根弦還是繃著的。
他們笑著拉我往門口走。酒吧里沒有人看過來。
我用力掙了一下。
“Help—”
沒有人理我。
音樂太吵了。或者他們只是不想管。
冷風從門縫灌進來的時候，我后背發涼。不能出去。出去就完了。
然后有人擋在了我面前。
一只手把我拉到身后，扶住我的腰，力道不重，但很穩。
“Shes with me.”
聲音不大，但干凈利落。
我抬起頭，視線模糊中看到一張側臉。眉骨高，下頜利落，穿著深色大衣，與這里格不入。
那三個人不樂意。
“Man, we saw her first—”
他沒再多說。從口袋里抽出一張名片，遞過去。
“陸氏集團。”他說，“你們可以查一下這棟樓的業主是誰。”
三個人的臉色變了。
這一片的商業樓，超過一半掛著“LU”的標。
“…Alright.”
他們走了。
我靠在那個人身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眼皮越來越重。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我迷糊糊盯著他。
“憑什么……告訴你……”
然后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所以，現在。
我在他的房間里。
我深吸——不，我閉了閉眼，攥緊被子角，讓自己冷靜下來。
門外有動靜。
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后門被推開了。
他走進來。
比昨晚看得清楚。黑色長袖T恤，深灰色家居褲，頭發微帶著潮氣，像是剛洗過。沒有了昨晚那件大衣，他看起來沒那么距離感，但五官依然是凌厲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