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年少時救過我。
于是我追隨了他許多年，與他訂下婚約。
但他是江城最出名的浪蕩公子，嫌棄我的沉悶與無趣。
在他砸下重金為女明星包下整座酒店那日，我退了婚。
如他所說，我并不是他的良配。
十五歲那年，我與心心念念的少年有了婚約。
他是沈家的繼承人沈既白，是整個江城最耀眼的人。
而我是顧家的養(yǎng)女。
我爸是個普通司機，為顧先生擋了一場車禍而死。
他死時才二十出頭，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
顧先生心善，安頓了我的奶奶，收養(yǎng)了我，將我?guī)Щ仡櫦摇?br>我在小縣城長到十二歲，直到顧先生病重，回江城休養(yǎng)。
回了江城之后，我才發(fā)現，一切都是不一樣的。
我的生父無權無勢，而江城的富貴人家斷定顧家不會為一個養(yǎng)女出頭。
在我第一次受邀參加許明珠的生日宴時，她們都取笑我。
我剛從縣城回來，比不得她們，自小養(yǎng)在江城，皮膚細白，談吐漂亮。
第一次見面時，許明珠握著我的手，滿臉驚訝：「你的手怎么這么粗？不像個女孩子。」
因為我在縣城時，會幫奶奶洗菜、搬貨、給小飯館送餐。
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站在水晶燈下，像被人剝開了衣服，低著頭，難以開口。
那時是盛夏。
許家的花房里，最里面一盆白蘭開得正好，許明珠提議摘幾朵插瓶。
那時分明有傭人在場。
但她們偏要我去做。
說我從小吃過苦，手腳麻利，是那些嬌生慣養(yǎng)的傭人比不得的。
我無法拒絕，踩著小凳，伸手去夠最高處那枝花。
花開得太遠，花盆又重。
我一用力，小凳翻倒，整個人砸進了旁邊的玻璃水池。
失神時，我聽見急匆匆的腳步聲與許明珠的驚呼。
但更多的，是笑聲。
池子里的水真冷。
水灌進我的耳朵，我什么都聽不清。
有人俯身，向我伸出了手。
我被拉了上去。
一件白色襯衫落在我身上。
水草味之外，我聞到了襯衫上很淡的雪松香。
來人背對著我，身形清瘦，聲音清潤，語氣卻堅定：「明珠，你不該這樣欺負一個女孩子。」
許明珠臉色有些難看，聲音壓低，為自己辯解：「這算欺負嗎？」
或許，在她眼里，她只是找了個樂子。
我裹緊身上的襯衫，咳出了幾口水。
他道：「她落水的事，不要讓外面的人知道。」
江城對女孩子并不嚴苛。
但他還是最大程度地維護了我的體面。
我后來才知道，他是沈家少爺，江城名流圈里最受人追捧的沈既白。
我用了三年追上沈既白。
這三年間，我不再去顧家廚房幫忙，不再穿洗得發(fā)白的舊衣服，日日練習禮儀、鋼琴、茶藝、插花。
連對兒女向來苛刻的顧夫人，都夸我如今安靜懂事。
我在江城博得了好名聲，甚至讓曾經刁難過我的許明珠對我另眼相看。
她們都說：「顧家的南枝，清清淡淡，像一株白山茶。」
但我念的，始終只有沈既白。
沈既白喜歡舊書，我便為他去找。
沈既白愛某位老師傅做的瓷器，我便為他去求。
有些東西，是錢也買不到的。
城外老街盡頭那家瓷坊，我撐著傘去了七次，鞋底磨破，腳后跟全是血泡，才為他求來一只月白釉茶盞。
我讓顧家的司機把茶盞送去沈家時，他又驚又喜，問了我的名字。
司機回他：「小姐叫顧南枝。」
他那時才知道，我叫顧南枝。
后來幾乎人人都看得出我喜歡沈既白。
他胃病犯了，我學著煲湯，守在灶前從天黑等到天亮。
他父親壽宴缺一道壓軸菜，我去求一位早已封刀的老廚師，跪在后廚門口一整夜。
后來下暴雨，我在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額角縫了七針。
醒來時，顧夫人正坐在床邊，手里捻著佛珠，眼神里有說不出的復雜。
她問：「南枝，你為何能為他做到這種地步？」
我說：「他救過我。」
在我剛回江城，以為自己寄人籬下。
在我如履薄冰，被人取笑時。
他拉我上來的手，是我當時感受到唯一的暖意。
顧夫人停下捻佛珠的動作：「你大可告訴我的，我會為你出頭。」
我搖頭：「我不愿意讓您為難。」
我只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