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物鋪的清冷老板------------------------------------------，老街上的鋪子還沒幾家開門，云溫就已經坐在自家店里了。，睡不了**，一到點眼睛就睜開了，跟上了發條似的。起來煮水泡茶，用的是自己存的陳年普洱，茶湯紅亮，入口醇厚，這是他為數不多舍得花錢的地方。，前后兩間，前面擺貨，后面住人，滿屋子都是木頭和歲月混在一起的味道。說不上好聞，但待久了就覺得安心，像被什么東西裹著似的。，老上海牌的，得有三四十年的歲數了。客人是個大爺，說**當年攢了大半年的工資買的，現在走不動了，想修好留個念想。，里面的機芯銹得厲害，好幾個齒輪都卡死了。一般人看到這狀況直接勸退，但云溫只是掃了一眼，手指頭就開始動了。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看著跟彈鋼琴的手似的，干起活來卻利落得很，小鑷子夾著零件，一點一點地清理，眼睛都不帶眨的。，門口的風鈴響了。，手上的活也沒停。他這鋪子就這樣，愛看就看，愛買就買，他從不主動招呼客人。老街坊都知道他這脾氣，也不挑他理。，穿著一身名牌，手腕上戴著金鐲子，一進門就開始皺眉頭。“這什么味兒啊……”她用手扇了扇鼻子，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咯噔咯噔的，“老板呢？”。。，就是冷，跟冬天的風似的，刮得人心里一哆嗦。中年女人愣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就小了：“我……我想修個東西。放下，三天后來取。”云溫的聲音也冷，沒什么起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只玉貔貅，肚子上裂了一道縫。云溫接過來看了看，玉質不錯，老坑的，可惜了。“能修嗎？”
“能。”
“多少錢？”
“兩千。”
“這么貴？”中年女人嗓門又上來了，“我買的時候才一萬多，修一下就要兩千？”
云溫又不說話了，把貔貅往柜臺上一放，意思是愛修不修。
中年女人跟他瞪了一會兒眼，最后還是慫了，從錢包里數出五百塊定金拍在柜臺上：“行行行，修就修，三天后來取，你要是修不好我可找你算賬！”
云溫沒搭理她，已經開始準備修懷表的材料了。
中年女人哼了一聲，轉身要走，路過柜臺的時候手不小心碰了一下云溫的手指頭。
就這么輕輕一下，云溫腦子里突然涌進來一堆東西——
畫面、聲音、情緒，亂七八糟地攪在一起，跟放電影似的快進。他看見這女人在商場里跟人吵架，看見她把貔貆從展示柜里拿出來的時候眼里閃過的得意，聽見她在電話里跟人吹牛說這是她花了好幾萬淘來的寶貝……
最關鍵的是，他還看見這女人從別人家里把這貔貅順走的畫面。
偷的。
這東西是她偷的。
云溫面無表情地把手縮回來，那些記憶碎片就像潮水一樣退下去了。他早就習慣了這種事，從小到大，只要碰到別人，就會看到對方的記憶碎片。有的多有的少，有的清楚有的模糊，但就是躲不掉。
所以他很少跟人有肢體接觸，能不碰就不碰。
中年女人已經走了，風鈴又響了一聲。云溫低頭繼續修懷表，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別人的爛事跟他沒關系，他只管修東西，不管斷案。
下午三點多，懷表修好了，走得很準，滴答滴答的聲音聽著就舒服。云溫把它裝進小盒子里，放在柜臺后面的架子上，等大爺來取。
這時候門口又進來個人。
云溫抬頭一看，是個老頭，六七十歲的樣子，穿著一身舊中山裝，手里提著個塑料袋。
“小云啊，你看看我這個能修不？”老頭把塑料袋放柜臺上，從里面掏出個收音機，“老古董了，壞了，舍不得扔。”
云溫點點頭，接過收音機看了看。紅燈牌的，八十年代的東西，外殼都黃了，天線也歪了，但保養得還算可以。
“能修，大爺您三天后來取。”
“好好好，多少錢？”
“看著給就行。”
老頭笑呵呵地從兜里掏出一張二十塊錢放柜臺上：“那先給這些，不夠取的時候再補。”
云溫也沒說夠不夠，把錢收進抽屜里。老頭也不急著走，在店里轉了一圈，東看看西摸摸，最后在茶桌旁邊坐下了。
“小云啊，你這茶聞著不錯，能討一杯不？”
云溫起身給他倒了杯茶，老頭端起來喝了一口，吧唧吧唧嘴：“好茶，好茶，你小子會享福。”
云溫沒接話，繼續收拾桌上的工具。
老頭也不在意，自己在那兒嘮嘮叨叨：“我家那老太婆走了三年了，家里就剩我一個人，這些東西都是她當年買的，我不舍得扔，壞了就想修，修好了擺在那兒，看著就跟她還在似的……”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眼眶也有點紅。
云溫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老頭。他想起剛才老頭碰他手的時候，他看到的那段記憶——老**生病住院，老頭天天守在床邊，給她擦臉喂飯，最后老**走的那天，老頭握著她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那些記憶很溫暖，也很疼。
“大爺，”云溫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點，“收音機我幫**好修，您三天后來拿，保證跟新的一樣。”
“哎，好好好，謝謝你啊小云。”老頭擦了擦眼睛，站起來走了。
鋪子里又安靜下來，只有煮茶的水咕嘟咕嘟響。云溫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看著窗外發呆。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安安靜靜的，修修舊物，煮煮茶，看看書。沒人打擾，也不用跟人打交道，更不用動用那個他根本不想用的能力。
他從小就發現自己跟別人不一樣。
只要碰到人，就能看到對方的記憶碎片。好的壞的，開心的難過的，全都往他腦子里鉆，想擋都擋不住。小時候他不懂，碰了別人就哭，說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以為他撞了邪，帶他到處看醫生，都沒用。
后來長大了，慢慢學會了控制，能把這些記憶碎片當成**噪音，不去在意。但還是躲不掉，只要碰到，就一定會看到。
所以他變得不愛說話，不愛跟人親近，一個人待著最舒服。
別人覺得他高冷，覺得他難相處，他也懶得解釋。反正他就想守著這家舊物鋪，過自己的小日子，等攢夠了錢，就去鄉下買個院子，種點菜養只貓，誰也找不到他。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總覺得有點不安。
下午修收音機的時候，他翻開一本書找資料，結果書里夾著個書簽，他不小心碰了一下，腦子里突然炸開了一堆東西——
實驗室，儀器，白大褂，密密麻麻的公式，還有一個人反復念叨的話：“記憶必須被掌控……記憶可以被量化……”
云溫當時就把書簽甩出去了，額頭上全是汗。
不對勁。
這不像普通的記憶碎片，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有人故意塞進來的。而且那股精神力特別強，強到跟他自己的能力產生了共鳴，像兩塊磁鐵隔著老遠就在互相吸引。
云溫把書簽撿起來看了看，就是普通的老書簽，木頭的，上面刻著朵蘭花，沒什么特別的。
但剛才那段記憶的主人，絕對不簡單。
云溫把書簽夾回書里，把書放回架子上，盡量讓自己不去想這件事。他不想跟任何人產生瓜葛，尤其是有這種能力的人，離得越遠越好。
可他知道，事情不會因為他裝看不見就過去。
那種不安的感覺，一直在心里，像根刺似的扎著。
晚上關門的時候，老街已經沒什么人了。云溫站在門口抽了根煙，看著對面的路燈發呆。老街很舊，很破，但他覺得踏實，因為這里的人都認識他，都知道他不愛說話，也都不會主動來煩他。
他想要的，就是這份踏實。
把卷簾門拉下來的時候，云溫最后看了一眼鋪子里的東西——那些舊物，那些記憶的載體，安安靜靜地躺在架子上，等著被修復，等著被帶走。
云溫把煙掐滅，轉身回了后面的住處。
他不知道，明天會有一個叫林硯舟的人走進他的鋪子。
那個人，會徹底打破他想要的所有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