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爾莉特------------------------------------------“安布羅斯伯爵愿意娶你。彩禮是三千步兵，這足以解決東部**。”，聽見這句話從父親嘴里說出來，語氣平淡的和今天吃啥了沒什么區別。，淡紅色的酒液在燭火里輕輕晃蕩。他看向自己的長女，那副皮囊確實無可挑剔，如月光般柔順的銀發垂落腰間，冰藍色的瞳孔像凍原深處千年不化的冰層。銀發冰瞳，身材修長，眉眼冷清。這種美貌配上夜歌公爵長女的身份，要是再乖順幾分，聯姻時起碼能多要一千步兵。“六十二歲，四任妻子，皆早逝，沒人活過三十歲。”薇爾莉特嗓音清冷平直，聽不出半點情緒，“父親，您這不是嫁女，是處理貨物。”。“倒是比平時敢說了。是這些年給你請的劍術老師沒白花錢？還是說私下的小動作給了你勇氣。”。夜歌公爵給她請了最好的家庭教師——**、劍術、歷史、法律、禮儀等等一門不落。弟弟埃德溫上什么課，她也上什么課。小時候她曾偷偷慶幸過，以為父親至少還肯在她身上花心思。后來翻到賬房的舊冊才懂，她的教育是他賬本上一筆投資，就如同給葡萄園施肥，都是為了增加回報。，背著所有人練劍、學習魔法，藏得滴水不漏，只等時機一到，就能干掉老登，繼承爵位。沒想到父親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不在意，就如同人類不會在意螞蟻反抗，左右不過是一巴掌的事。“這是我的領地，我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多。”夜歌公爵放下酒杯，看向她，灰色的眼眸冷靜得像一臺精密的機器，“你私下苦修的劍術，你日夜積攢的心思，我都知道，但這都不會影響你在我心里價值，夜歌家族從不缺騎士，更不缺女兒，聯姻的價值遠不是一名騎士所能比擬。如今安布羅斯伯爵開價了。三千步兵，換你一人。這筆買賣，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夜歌公爵臉上閃過一絲及淡嘲諷，“當然，你也可以向我證明，你值得更多。那不妨賭一局，父親。”薇爾莉特抬眼，迎上他冰冷的視線，“東部礦區**，三日之內，我親自去平定。若是做到——婚約作廢，東部礦區作為我的獎勵。”，這是他常年思考養成的習慣。，若是成功了，則白白多了一個能鎮住局面的繼承人。若是失敗了，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她死在礦區，家族在換一個人去聯姻，怎么算都不虧。“三天，要是你做不到呢，薇爾莉特。那我就遵從您的安排，父親。在加上一條，失敗則自愿舍棄夜歌姓氏，嫁入安布羅斯家族，永世不得再回北境。”
薇爾莉特睫毛顫了一下。
永遠離開這座母親難產而死的城堡，永遠離開這片十八年來稱她不祥之人的土地。
薇爾莉特沉吟片刻道“好。”
沒有契約，沒有任何落在紙面上的憑證。公爵不需要。他的權力就是契約，他的軍隊就是規則。一個十八歲的女兒，沒有封地，沒有兵馬，沒有靠山——她拿什么毀約？就算她想賴賬，他也有的是辦法讓她乖乖上花轎。這筆賬怎么算都是他贏。他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說：“三天。讓我看看你值不值三千步兵。”
..........
馬車在碎石古道上行駛了整整一日。
車廂里坐了兩個侍女——莉茲坐在左面，手里捧著備用披風，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披風邊角的絨線；塔拉坐在右邊，臉貼在車窗邊往外張望。馬車外，萊昂帶著四名精銳騎士策馬緊隨車身，鎧甲在陽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澤，氣場沉穩肅穆。艾德坐在車夫旁邊，懷里揣著干糧和一把磨得锃亮的**。一行十余人，是夜歌家公爵長女出行該有的排場。
越往東部礦區深入，周遭景色便愈發荒涼。
馬車還沒停穩，幽深的礦道口呼啦啦涌出來一**人。人人手里緊攥鐵鎬、礦錘，鎬尖帶著暗紅色的銹跡，不少人臉上還掛著上次沖突留下的淤青與擦傷。人群擠在一起，喘著粗氣，眼神里有恨，有怕，還有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他們沒有主動沖上來進攻，卻也沒有半分退讓。所有人死死盯著馬車上的弦月夜鶯紋章，盯著那四名披甲握刃的騎士，攥緊工具的指節繃得發白。
他們在等，等車上的貴族下來。
人群最前方立著一個獨臂男人。左小臂帶著一枚生銹鐵鉤，勉強替代手掌。他叫老鐵，才二十三歲，風霜與戾氣壓得他面容蒼老如四十余歲。那條手臂，便是上次夜歌騎士**時，硬生***斷的。
“夜歌家的人來了，架子倒是越來越大。”
老鐵獨眼微瞇，眼底壓著怒火，“上次來二十個騎士，屠了我們六個人。這次就帶四個？怎么，是覺得我們死絕了，還是覺得四個人就能殺光我們？，啊！”
老鐵身后的礦工手中鐵鎬攥得死死的，人群里有人低罵了一聲，有人狠狠啐了口帶血的唾沫，也有人往后縮了縮腳，盯著騎士的劍柄，眼里藏著懼意。
萊昂指尖輕點劍柄，壓低聲音“小姐，他們手里有武器，上次來的二十名騎士就是被他們逼退的，您別下車，太危險了。”
薇爾莉特透過車窗看了看車外滿是怒火的礦工，隨后語氣平靜道，“萊昂騎士，你收到的命令是什么。”
“護送小姐，保障您的安全”
“那就做好你該做的事。”
薇爾莉特抬手推開車門，莉茲下意識伸手想攔，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艾德立刻跳下車，悄然站在側面，牢牢護住她的后方。
薇爾莉特提著裙擺走下車，煤灰立刻沾在了裙邊。她一步步往前走，一直走到距離礦工人群十步遠的位置，她停住了。 空著手，沒帶武器，就站在鐵鎬與劍鋒之間。
礦道口忽然靜了一瞬。
老鐵獨眼微瞇，鐵鉤在火把下泛著冷光，沒有說話。他見過稅吏、見過傳令官、見過騎士隊長，但從來沒見過一個公爵小姐，敢空著手站在離暴怒的礦工這么近的地方。
“我此次前來，是為解決你們的訴求。”薇爾莉特開口，聲音清冷而堅定，“告訴我，要什么條件，才肯復工。”
礦工們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老鐵。老鐵盯著她看了半晌，鐵鉤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談判？”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點嘲諷的弧度，“貴族的談判，我們可不敢信。上次來的隊長，也是這么說的。”
薇爾莉特看著他，語氣沒半點波瀾：“我不是來談條件的。我是來問，要什么條件，你們才肯重新拿起礦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