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南洋的雨季來得毫無道理。

檳城舊碼頭邊的潮興茶樓里，一個穿灰白對襟衫的男人坐在二樓臨窗的位置。他叫張云安——至少現在叫這個名字。過去二十三年里他換過十幾個名字，每一個都代表一段不能回頭的過去，直到三天前他來到這座碼頭，才終于決定用回“張”這個姓。

因為他感知到了一件事：張家的后人正在靠近盤花海礁。

而他肩上那幅從后頸蔓延至腰際的麒麟紋身，這三天來燒得滾燙。赤紅的鱗片像活在皮膚底下，每一次跳動都在提醒他——那個夢里反復出現的死局，就要成真了。

他看過那個夢一千遍。漆黑的海水，翻涌的濁浪，一個年輕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半枚青銅符節，嘴角還掛著笑。每次驚醒他都會在暗夜里坐很久，肩上的麒麟紋身灼得像被人用烙鐵按著，而他會低聲說一句：“這回不會了。”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兩個年輕人收了傘，抖落一身水汽。

張云安沒有回頭。他的紋身在那一瞬間猛地一燙。

走在前面的那個眉眼鋒利，腰間別著一把短刀，肩背繃得像一張蓄滿力的弓。張海樓。張家南洋支脈最出色的年輕探員，二十三歲，手上已經沾過三條詭船的案子。他掃視茶樓二樓的目光又快又準，在張云安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就滑過去了——跑船的賬房，沒什么可疑。

跟在后面的那個瘦一些，走路時微微弓著背，但眼睛很亮，笑起來會微微瞇起，帶著南洋水鄉特有的溫吞。張海俠。張海樓的異姓弟弟，十九歲。張海樓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半邊肩膀都淋濕了，伸手把他往自己傘底下拽了拽。

“老板，兩碗叻沙。”張海樓用閩南話喊了一聲，在靠墻的桌邊坐下。

張海俠在他對面落座。他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窗外連綿的雨，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開口。

“海樓，”他聲音壓得很低，“昨晚我又做那個夢了。”

張海樓正低頭掰筷子，聞言手頓住了。他沒有抬頭，只是從鼻子里“嗯”了一聲。

“還是那片海。”張海俠說，“黑色的，里面有很多人在喊我的名字。聲音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樣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