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妹妹不過是沒了個宅子，您可是我親娘，總不能看著我被賭場砍手吧。
大兒子跪在我床前，手里死死攥著那張從我枕頭底下偷出來的地契。
地契是昨天晚上丟的。
我睡得淺，半夜醒了一次，摸枕頭底下，還在。
早上五點多我又醒，再摸，沒了。
我坐起來，看見大兒子房間的門虛掩著，里頭有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光腳下床，走到門口。
大兒子跟他媳婦坐床上，床頭燈開著，昏黃的光。
地契攤在他倆腿上，大兒子拿手機照著看。
他媳婦說，這宅子能值多少。
大兒子說，市里的房子，起碼三十萬。
他媳婦又問，你真敢拿？
大兒子說，我媽偏心小妹一輩子，小妹給她買宅子她就收，我給她錢她說不要。現在我要死了，她總不能不管。
他媳婦沒吭聲。
大兒子把地契折了折，塞進褲兜里。
我站在門口，看了他們一會兒，轉身回屋了。
躺回床上，我盯著天花板看。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墻角一直延到燈座那兒，像一條蛇。
我閉上眼，手放在枕頭底下那個空蕩蕩的地方。
枕頭套是小妹給買的，純棉的，睡著舒服。
宅子也是小妹攢了十年給我買的。
她在鎮上賣菜，一天賺個百十來塊，攢了十年，才湊夠首付。
去年過年，她把鑰匙跟地契一起給我，說媽您以后就住那兒，我給您裝修好了，家具家電全齊。
我當時說不要，太貴了。
小妹說媽您養了我二十多年，這算啥。
我把地契收了，放枕頭底下，每天摸一摸才睡得著。
現在沒了。
早上七點，大兒子起床了。
他穿戴整齊，拎著個黑色的包，站我床邊。
媽，我出門辦點事，晚上回來。
我說去哪兒。
他說見個朋友。
我問哪個朋友。
他說您不認識。
說完他就走了。
他媳婦在廚房煮粥，聽見大門關上的聲音，探頭往外看了看。
我在屋里坐著，手攥著被角。
被子是舊的,洗得發白，邊上有一塊補丁。
補丁是我自己縫的，針腳歪歪扭扭的，我眼神不好了。
大兒子十歲那年，我男人沒的。
那時候家里窮，我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
大兒子是老大，我對他好，好吃的先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