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決賽那晚，全城都在歡呼。

家里的大屏電視前，爸媽、哥哥、顧長安和妹妹擠在一起。

穿著同一隊的球衣。

桌上擺滿**和飲料。

妹妹發朋友圈：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看決賽！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角落里，有一件多出來的球衣。

是我去年暑假旅游時買的，原本想著全家一起穿。

可現在，它被妹妹拿來墊冰桶。

出租屋里空調壞了，我燒到39度，連下樓買藥的力氣都沒有。

我給媽媽打電話，沒人接。

給哥哥發消息，他回：別掃興，點球大戰呢。

顧長安隔了半小時才回：安安剛才緊張哭了，我得哄她，你自己叫外賣買藥。

凌晨，比賽結束。

妹妹又發了張全家舉杯的照片。

配文：今晚**！

我笑著給她點了贊。

然后打開志愿系統，把北城所有學校刪得干干凈凈。

他們的**里，從來沒有我。

那我的未來，也不必再有他們。

……

“姜可心，你昨晚發神經打什么電話？”

早上八點，媽**質問聲從聽筒里砸過來。

我靠在出租屋發黃的墻壁上。

昨晚燒了一夜，我幾乎把膽汁都吐了出來。

現在退了燒，渾身只剩下虛脫的冷汗。

“說話啊，啞巴了？”

媽媽不耐煩地催促。

“安安昨晚看球熬到半夜，現在頭疼得厲害。”

“你趕緊去街角那家老店買份海鮮粥送過來。”

我咽下喉嚨里的血腥味，聲音沙啞。

“我生病了，起不來。”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隨即傳來媽**一聲冷笑。

“你從小在鄉下泥地里打滾長大的，能生什么病？”

“安安現在難受得直哭，你這個做姐姐的就不能心疼心疼她？”

我垂下眼眸，看著床單上昨晚咳出的血絲。

是啊，我皮實。

因為我從小被扔在鄉下，灰頭土臉地長大。

而姜安安留在城里，像個小公主一樣被精細呵護。

“我沒裝，去不了。”

我平靜地回了一句，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是我第一次掛她的電話。

不到半分鐘，微信提示音瘋狂響起。

是哥哥姜知年發來的語音。

“姜可心你長脾氣了是吧？媽讓你買碗粥你推三阻四的。”

“你是不是嫉妒昨晚我們沒叫你一起看球？”

“你那出租屋離得那么遠，來回三個小時，我們不是怕你折騰嗎？”

我聽著他的借口，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高考這一年，為了方便照顧姜安安，爸媽在城北的高中旁租了套精裝公寓。

而我的高中在城南。

他們以來回跑太累為由，在城南給我租了個連空調都是壞的老破小。

讓我自己管自己。

我不去，你們自己點外賣。

我回了一條文字。

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過了好久，卻沒有消息發過來。

幾個小時后，手機又響了。

是顧長安。

“開門。”

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和聽筒同時傳來，透著一絲不耐煩。

我拉開門。

顧長安領著一個紙袋子走了進來。

他眉頭微皺，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

“阿姨說你病了，連給安安買個粥都不愿意去。”

我看著那個紙袋。

是一家快餐店的打包袋，里面是冷掉的白粥。

“這是什么？”

“順路給你買的。”

顧長安語氣軟了一些。

他拉開椅子坐下，把勺子遞到了我手上。

“趕緊吃，吃完收拾一下。”

“下午安安要去試升學宴的禮服，你也一起。”

我沒動勺子，直接走到桌邊。

把那份冷掉的白粥原封不動地丟進了垃圾桶。

顧長安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姜可心，你發什么瘋？”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不想吃餿掉的東西。”

顧長安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壓迫感。

“你是不是覺得你考得不錯，就能擺譜了？”

“你那個分數，也就勉強夠上北城大學的設計系。”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為了能和他上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專業。

我高中三年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把所有歷年真題刷了五遍。

從一個鄉下轉來的差生，硬生生考到了全校前十。

他曾摸著我的頭說。

“可心，以后我們聯手做設計，我的工作室永遠有你一半。”

可現在……

“我沒擺譜。”

我轉過身，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紙。

“我只是不想去了。”

“不想去哪？”

顧長安眉頭擰得更緊。

“哪都不想去。”

我把快遞盒拆開。

里面是我之前熬夜給他畫的設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