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都知道吧？
我是他三打白骨精中，被打的那只白骨精。
當初裝死成功后，
我便尋了個山洞茍了起來，
再次睜開眼時，
我隨手拉住一位路過的小妖，問道：
“請問……”
“孫悟空最后取到經了嗎？”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剛成精的小妖吧？”
“孫悟空取到經了，最后還被封為斗戰勝佛。”
“過幾天他還要來我們妖管局搖花手呢。”
“哦，對了。”
“你先去妖管局登記一下吧。”
我大為震驚，
竟然敢讓孫悟空表演給他們看，
這妖管局得多**！
我點點頭，
“好，我現在就去。”
——
1
走進妖管局后，
我按照指示，小心翼翼地走到登記處前。
那里，登記員石松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露出一對板牙。
我這才看出他是個松鼠精。
“新來的？”
我緊張地點了點頭。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表格。
隨手一揚，紙張便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自己跪下去撿。”
我愣住了。
自化形以來，
這千年的歲月里，
除了那只該死的猴子，誰敢如此對我？
一瞬間，滔天的妖氣幾乎就要壓抑不住。
可一想到連孫悟空都要來此地賣藝求生，
我這個被他一棒子打散了架的白骨精，又算得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全部壓下。
“好的。”
我輕聲應道，
在他的注視下，
我緩緩地彎下了千年未曾彎過的膝蓋。
“砰。”
有路過的小妖停下腳步，好奇地朝這邊張望，議論道：
“這妖誰啊？”
“不知道，估計是剛成精的。”
“嘖，讓跪就跪，真窩囊啊。”
我沒有理會他們，
只是伸出手撿起了那張紙。
站起身，我將表格恭敬地放在柜臺上，低著頭說：
“請問，筆在哪里？”
石松從鼻子里哼出一聲，這才慢悠悠地扔過來一支筆。
我拿起筆，手卻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
可我沒想到，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2
在石松的命令下，
我干完了登記處的所有雜活。
他很滿意我的順從，扔給我一套灰色的制服，就把我打發去了后勤部。
午休時間，
我正準備找個角落吃飯，
可石松卻喊住了我。
“別吃了，跟我來。”
“胡姐要見你。”
只這一句話，
我便必須放棄自己剛剛打好的午飯。
我無奈的起身，跟著他穿過人來人往的休息區，最終停在一個女人面前。
那女人長著一雙勾人的狐貍眼，身后九條毛茸茸的尾巴隨意地搭在沙發上，華麗又張揚。
她就是胡月瑤。
她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我，對旁邊的石松說：
“她就是最近新來的那個小妖？”
石松點頭哈腰地應著：
“是啊，胡姐，聽話得很。”
“哦？我倒要看看有多聽話。”
說著，她便用鞋尖點了點我身前的地面。
“我這鞋子早上沾了點灰，你給我擦擦。”
“哦對了，站了一上午，腿也有些酸。”
話音剛落，周圍便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竊笑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輕蔑，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我的指骨捏得咯咯作響。
千年來，想給我**的妖魔鬼怪能從**嶺排到東海龍宮，
區區一只九尾狐，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但那股沖天的妖氣剛要冒頭，就被我死死摁了回去。
我不能反抗。
我默默地蹲下身，
從口袋里掏出紙巾，仔細地擦拭著她鞋面上的灰塵。
然后，
我又跪在了地上，伸出雙手，開始給她捶腿。
正如當初我給唐僧捏肩那般。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天吶，還真跪下了，一點骨氣都沒有。”
“新來的小妖都這么卷嗎？為了討好胡姐，臉都不要了。”
“哈哈這小妖這么聽話，該不會是狗妖吧？”
狗妖？
他竟然敢說我是狗妖？
我猛地抬起頭，森然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周圍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那幾個說笑的妖精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胡月瑤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微微蹙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怎么，你不愿意？”
我的目光對上她。
只要我愿意，我現在就能擰斷她的脖子。
可那又怎么樣呢？
然后呢？
然后被孫悟空一棒子打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嗎？
不，我不要。
我花了上千年才重新聚攏魂魄，
好不容易活過來，我不能再死一次。
我緩緩低下頭，將所有屈辱盡數吞下，嘶啞著開口：
“沒有，是我的榮幸。”
說完，我繼續一下一下地給她捶著腿。
仿佛剛才那個瞬間的殺意，只是他們的錯覺。
胡月瑤滿意地笑了。
可只有我知道，
我的千年道心，正在這場羞辱中，被一寸一寸地碾成齏粉。
3
自從那天起，我成了胡月瑤專屬的玩物。
打掃衛生，端茶倒水，
所有后勤的雜活都變成了我一個人的事。
而那些原本和我一起干活的妖精，
則跟在胡月瑤身邊，以看我出丑為樂。
這天下午，我端著一壺新泡的龍井，小心翼翼地走向胡月瑤的辦公室。
石松跟在她身邊，正眉飛色舞地吹噓著什么。
“胡姐，您放心，等過幾天孫悟空來了。”
“我一定給您在第一排留個最好的位置，讓您近距離感受大圣爺的風采！”
聽到孫悟空這個名字的瞬間，
我手中的茶壺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了我一腳，我卻毫無知覺。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胡月瑤最先反應過來，她饒有興致地盯著我：
“你怕孫悟空？”
我嘴唇顫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笑得花枝亂顫，仿佛發現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從那天起，他們找到了新的游戲。
“白芷，去給我倒杯水。”
我端著水杯，剛走到她面前。
石松就從旁邊猛地竄出來，大吼一聲：
“孫悟空來了！”
我體內的靈力會瞬間失控，水杯在我手中化為齏粉。
熱水混著粉末，淋了我一身。
“白芷，把這份文件送到檔案室。”
我抱著文件走在走廊上，
胡月瑤的聲音會通過妖術憑空在耳邊響起：
“妖孽，哪里逃！”
我嚇得魂飛魄散。
懷里的文件散落一地，整個人癱軟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他們樂此不疲，甚至變本加厲。
這天夜里，他們將我拖進了一個廢棄的儲藏室。
石松找來粗大的麻繩，將我死死地綁在了水泥柱子上。
胡月瑤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石松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根長長的木棍，
他捏著嗓子，用棍子一端戳著我的肩膀。
“呔！你這白骨精！還不快快給俺老孫現出原形！”
那木棍戳在我骨頭上的感覺，
和當年那根金箍棒的觸感，竟有了一絲重合。
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讓我再也無法壓抑。
“啊——！”
石松被我的反應逗得哈哈大笑，
他手里的棍子一下下地戳得更用力了。
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在重演我當年魂飛魄散的場景。
我拼命掙扎，
可那繩索是特制的，越掙越緊，勒得我骨頭咯咯作響。
我嘶吼著，哀求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流淌，
可他們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濃。
胡月瑤緩緩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她：：
“叫啊，再大聲點。”
“這只是開胃菜，等過幾天斗戰勝佛真來了。”
“他手里的金箍棒，可比這根木棍硬多了。”
4
那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我被石松從儲藏室里拖了出來。
繩索已經解開，但我的四肢早已麻木。
他們一左一右架著我，
將我推搡著穿過走廊，走向人聲鼎沸的妖管局大廳。
大廳里張燈結彩，
所有妖精都伸長了脖子，等著我出丑。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胡月瑤在我耳邊輕笑，
“看看斗戰勝佛是怎么把你這種妖孽打得神形俱滅的。”
我沒有看她，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夠了，就這樣吧。
千年的躲藏，千年的茍延殘喘，終究還是逃不過這一劫。
也好，與其日日夜夜活在這深入骨髓的恐懼里，
不如就在今天，被那根金箍棒徹底了結。
我放棄了所有抵抗，
任由魂魄沉入無邊的黑暗，靜靜等待著那股足以毀**地的圣威降臨，
將我這身白骨，連同千年的記憶與屈辱，一同化為塵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周圍的歡呼聲如潮水般涌來，
但我預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降臨。
怎么回事？
我顫抖著，緩緩睜開了一條眼縫。
只見舞臺上，確實站著一個孫悟空。
他穿著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手里還扛著一根金箍棒。
可……他是不是太瘦小了點？
孫悟空在臺上抓耳撓腮，對著臺下擠眉弄眼，甚至還翻了個跟斗，引來一片喝彩。
可他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斗戰圣威，
那雙眼睛里也沒有半點火眼金睛的神采。
我愣住了。
千年的記憶，
和眼前這個上躥下跳的小丑，無論如何也無法重疊在一起。
我脫口而出：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孫悟空？”
胡月瑤卻以為我已經被嚇破了膽，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拍了拍我的臉，笑道：
“對啊，還不跪下求大圣饒你一命？”
我緩緩地轉過頭，
看著她那張因為傲慢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再看看臺上那只還在賣力表演的小猴妖。
一個念頭升起，瞬間解開了我的疑惑。
我所恐懼的，我所敬畏的，我屈膝下跪的，我忍受所有屈辱的原因……
就這？
轟！
一股森然的白骨妖氣，以我為中心，瞬間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