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我再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病床上。
腰像斷了一樣,稍微一動,疼得我眼前發黑。
我顧不上自己,張口就問禾禾。
聲音剛出來,才發現啞得厲害。
床邊坐著一個老人。
頭發花白,背卻挺得很直,手里拄著拐杖,眉眼沉得像一座山。
我怔怔看著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外公……”
老人沒說話,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很穩,也很暖。
我卻一下子哭了。
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了。
當年媽媽為了嫁給爸爸,跟家里斷了關系。后來媽媽走了,臨終前拉著我的手,一遍遍告訴我,如果哪天撐不住了,就回去。
可我一直沒回。
我總覺得,我還能熬。
結婚后陪程嶼川吃苦,我沒回頭。禾禾病了以后,我一天打三份工,睡都不敢多睡,也沒回頭。
我以為只要我夠能撐,這個家總有一天會好起來。
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有些人不是暫時窮,是從骨子里就爛了。
外公看著我,聲音很低。
“孩子在搶救。”
我整個人一僵,掙扎著就要起來。
下一秒,腰間的劇痛猛地竄上來,我疼得悶哼一聲,額頭全是冷汗。
“別動。”外公按住我,“醫生還在里面。”
我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都是我不好。”我死死咬著唇,“我不該離開她,我不該把她一個人丟在病房里。我要是不去,禾禾就不會……”
“不是你的錯。”
外公打斷我。
“錯的是那個男人。”
我怔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兇。
這些年,我已經太久沒聽過這樣一句話了。
太久沒人告訴我,不是我的錯。
禾禾病了,不是我的錯。
家沒守住,不是我的錯。
不是我不夠好,也不是我不夠拼。
是程嶼川先爛了心。
搶救室的門忽然打開,醫生快步走出來,神色很急。
“家屬在嗎,還缺一支特效藥。庫存只剩一支,本院沒有,得立刻從外院調,不然孩子撐不了多久。”
我臉色瞬間白了,想都沒想就要下床。
外公已經站了起來。
“去調。”他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二十分鐘內,我要見到藥。”
走廊里的人立刻動了起來。
有人打電話,有人聯系藥庫,有人直接往外跑。
我躺在床上,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胸口發澀。
原來我和女兒熬了一整年、求了一整年、差點把命搭進去也換不來的東西,在另一些人眼里,不過是一句話。
而那一邊,程嶼川還在抱著別人的孩子,怕錯過第二場煙花。
我閉上眼,眼淚無聲往下掉。
原來這些年,不是我命苦。
是我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