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舉辦謝師宴那天，主桌上沒有我的位置。

媽媽看著出現在大廳的我一愣，滿臉歉意地讓服務員在桌子角加了一個塑料凳子。

“余余，對不起，媽媽一時間忘了加你的名字，你坐塑料凳一樣也能吃飯。”

爸爸也只給姐姐準備了禮物，尷尬地隨手遞給我200元。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就沒給你買，爸爸把錢給你，你自己去補上可以嗎？”

我攥著200元，突然說不出話來，熱鬧的氣氛僵住。

哥哥不耐煩地把我推開。

“自己從小就不愛和我們交流，現在裝什么委屈，這頓飯你愛吃不吃，不吃就走。”

他舉起飲料，紅著眼眶祝姐姐考上心儀的大學。

氣氛再次熱烈起來，我也再次淡出眾人的視線。

十八年的時間，我被忽視了無數次。

我看著身旁的熱鬧，仰頭喝光了手里的飲料。

以后我再也不想成為多余的那個人了。

......

雪碧的氣泡涌上鼻尖，沖得我眼眶緊得發疼。

但我沒哭，只是吸了吸鼻子，放下杯子，坐在塑料凳子上，卻沒想到凳子缺了一條腿，在接觸到凳子的一瞬間，我的身體沒忍住晃了晃。

幸好及時抓住桌布才沒摔倒，但離我最近的碗筷卻被我的動作帶著滾落在地，發出清脆的破碎聲。

所有人的視線都朝我望來，哥哥臉上的笑僵住，抓住我的胳膊，猛地把我從地上拖起來，我幾乎能聽見他咬緊牙關，牙齒之間發出令人心悸的摩擦聲。

“徐夢楠。”

“你故意的是不是，就因為我們忘了給你留位置，你就想毀了珍珍的謝師宴嗎？別在這里丟人現眼，不想呆下去可以滾。”

我握緊掌心，覺得荒唐，啞聲反駁他。

“今天也是我的謝師宴。”

我和姐姐是雙胞胎，當然是一起高考，一起畢業。

其實早在才考完那一刻，爸媽就開始張羅姐姐的謝師宴，我在一旁羨慕的看著，滿腦子都是學校里返聘的陳老師，事無巨細照顧我的樣子。

她不僅關心我的成績，還關心我的生活。

在很多個爸媽忘了給我拿一天飯錢，我趴在桌子上捂住餓得不停絞痛的胃，冷汗一滴滴砸在桌子上時，是陳老師用飯帶多了的借口，護著我可憐的自尊心，哄我一口口把胃填滿。

我想謝謝她，告訴她我沒有讓她失望。

于是我十八年來，第一次在家表達了自己的請求。

“爸媽...可不可以也替我辦一場謝師宴，不需要太大，只需要請幾個老師吃飯就好。”

熱烈的交談停住，沙發上的四人齊刷刷朝我看來。

我扣著手心，重復了一遍剛剛的話。

哥哥第一個否定。

“太麻煩了，親戚要來兩次，肯定會不高興。”

爸爸也接話。

“余余，只是畢業而已，以后多得是機會能回去和老師一起吃飯，有沒有謝師宴也不重要。”

沒機會了，我在心底大聲反駁。

以后這座城市，我應該都不會再踏足。

盡管早已預見了這個結局，姐姐的高考是人生大事，我的高考只是畢業而已。

“爸媽，就辦一場吧，宴請的錢就當我找你們借的，暑假我去打暑假工，一定把錢還給你們......”

“妹妹，你這樣讓別人知道了，爸**面子往那里放。”

姐姐打斷我的話，滿臉的不贊同。

“哥哥說得也對，辦兩場確實很麻煩親戚，但你想辦謝師宴，我也能理解。”

“這樣吧，我們一起辦，到時候爸媽會給你多留幾個位置。”

姐姐笑著開口，拉住了爸媽和哥哥的手。

“這樣妹妹也高興了，親戚也不麻煩。”

他們都夸姐姐聰明，再次討論起謝師宴上的菜品。

我早已習慣自己融不進去，只是在一旁偷偷的笑，終于能給陳老師和別的老師一個交代。

訂座為時，我幾次強調了多給老師留幾個位置，爸媽記住了，可唯獨忘了我的。

也屬于我的謝師宴，我只能坐一個缺了一條腿的塑料凳。

哥哥聽見我這么說，愣了一下，仿佛在回憶，好半天才干巴巴開口。

“行了，我知道了，凳子壞了再找服務員拿一個，這么簡單的事都辦不好嗎？”

他甩開我的手，再次投入到交談中。

爸爸媽媽已經驕傲地拿出了姐姐的成績。

“五百六十分，珍珍這孩子從小就爭氣，高三那段時間每天只睡六個小時，幸好上天給了她一個滿意的結果。”

“我們全家都為珍珍自豪，她是我們全家唯一的珍寶！”

心底一刺，我垂下眼睛，一時不知道該產生怎樣的情緒。

所有人都在祝賀姐姐，只有一個人站起身，問我的成績。

“聽說徐夢楠化學考了滿分，總分應該也不低吧，你們怎么不宣布一下這個好消息？”

我愕然的抬頭，看見頭發上已經有了銀絲的陳老師笑著朝我點頭。

聽見陳老師的話，親戚們詫異的看向我。

趕緊催促爸媽說我的成績。

“化學滿分，老三的分肯定更高，**，你們家出的全是學霸啊，快說出來讓我們一起慶祝。”

爸媽臉上閃過尷尬，好幾次張嘴都沒說出我的成績。

“這是好事，有什么藏著掖著的，不會是你們還不知道老三的分數吧？”

有人提出困惑，哥哥趕緊替爸媽解圍。

“徐夢楠從小就不愛說話，和我們不親近，所以分數也沒告訴我們。”

“徐夢楠，還呆在原地干嘛，趕緊說你的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