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陽壽------------------------------------------。，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砸。他撐起身子，手掌按在冰冷的草席上，濕黏的觸感讓他胃里一陣翻涌。。，光勉強(qiáng)照出這間小屋，四面漏風(fēng)的土墻，一張破桌子，地上散著幾把豁口的刀，還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另一種說不清的腐臭，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鉆。。，是個在廣告公司加班猝死的社畜。，是幽州城鎮(zhèn)邪司里最下等的斂尸人，專管處理妖魔尸首的那種。，原主這個倒霉蛋，去城外亂葬崗收一具新死的“食心魔”尸身時，撞見了頂頭上司趙虎和一頭犬妖在做交易。用鎮(zhèn)邪司封存的妖魔殘骸，換一種叫“血精石”的玩意兒。，原主藏得不夠好。，他逃跑時絆了一跤，腦袋磕在石頭上，再醒來時，殼子里就換成了他。“跑啊，怎么不跑了？”。。一個穿著灰色短打、滿臉橫肉的光頭漢子堵在門口，正是趙虎。他身后還跟著個佝僂著背、尖嘴凸頜的怪人，不，是妖。那妖咧著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猩紅的***過嘴角，直勾勾盯著陳夜，像在看一盤菜。“陳小子，”趙虎啐了口唾沫，晃晃悠悠走進(jìn)來，腰間的佩刀蹭著刀鞘，發(fā)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你說你，老老實實當(dāng)個收尸的啞巴，多活兩天不好嗎？”，手指在身后摸索。草席下只有潮濕的稻草和碎木屑。
“虎爺跟你說話呢！”趙虎一腳踹在陳夜肚子上。
劇痛炸開，陳夜悶哼一聲蜷縮起來，昨晚那點發(fā)餿的窩頭全吐了出來。酸腐氣混著血腥味，嗆得他眼前發(fā)黑。
“人留下，魂我得抽走。”門口那犬妖開口了，聲音像砂紙磨鐵，“這小子看見了不該看的，留著是禍害。”
趙虎臉上橫肉抖了抖，似乎有點猶豫：“李老狗，說好的只取血，你這……”
“看見我臉了。”犬妖，李老狗，咧開一個非人的笑，“要么連你一起加餐？”
趙虎脖子一縮，眼底閃過狠色，再看向陳夜時，那點猶豫就沒了。他抽出腰刀，雪亮的刀刃在油燈下泛著冷光：“兄弟，別怪虎哥，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陳夜腦子里嗡嗡響。跑？這身子虛得跟紙糊的一樣，剛才挨那一腳，肋骨可能都斷了。打？原主除了會點粗淺的拳腳，就是跟著老仵作學(xué)了點認(rèn)傷口、剝皮剔骨的手藝，跟趙虎這種手上沾過血的鎮(zhèn)邪司老油子比？
死局。
絕望像冰水，順著脊椎往上爬。他才剛活過來，又要死？還是以這種憋屈的方式？
就在這時，胸口突然一燙。
陳夜下意識低頭。破舊的粗布衣襟里，硬邦邦的，是原主貼身藏著的一本薄冊子。原主的記憶碎片閃過，這是陳夜那死鬼老爹留下的唯一遺物，一本空白的舊賬本。
此刻，那賬本在發(fā)燙。
趙虎的刀已經(jīng)舉起來了。
電光石火間，陳夜用盡力氣一滾，從草席滾到墻角，手忙腳亂地扯出懷里的冊子。入手粗糙，像是某種皮子，邊角都磨爛了。封皮上原本空無一物，此刻卻詭異地浮現(xiàn)出暗紅色的字跡，像是干涸的血：
陳夜
剩余壽數(shù)：三日
可支取壽數(shù)：無
字跡猩紅刺眼，透著一股子不祥。
趙虎的刀劈空了，砍在土炕沿上，崩起一片木屑。“還想躲？”他獰笑著逼近。
陳夜背靠著冰冷的土墻，退無可退。他看著賬冊上“三日”那兩個字，心臟狂跳。什么意思？我只剩三天可活？還是……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竄出來。
他死死盯著“可支取壽數(shù)”后面那個“無”字。如果沒有，能不能……借？
幾乎是念頭升起的瞬間，賬冊上字跡一陣模糊，隨即，在“可支取壽數(shù)”后面，緩緩浮現(xiàn)出一行新的小字：
可預(yù)支壽數(shù)：三日（來自陳夜）
注：預(yù)支即用，利息每日一成，利滾利，逾期不還，魂飛魄散
每日一成？利滾利？陳夜頭皮發(fā)麻。這**是***！不，是賣命貸！
但趙虎的刀已經(jīng)到了頭頂。
“換！”陳夜在心底嘶吼。
賬冊一震，一股冰涼的氣流順著掌心鉆進(jìn)身體。與此同時，“剩余壽數(shù)”那一欄，瞬間從“三日”跳成了“無”。
預(yù)支的“三日”壽數(shù)，化作一股奇異的力量在他體內(nèi)炸開。不是溫暖，而是一種冰冷的、清晰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清明感。時間在他眼中似乎變慢了，趙虎劈砍的動作軌跡，肌肉的發(fā)力，甚至刀刃破開空氣的細(xì)微震顫，都清晰可辨。
腦子里，原主那些雜亂無章的拳腳記憶碎片，突然自動拼湊、組合、演變，最終凝聚成三個簡潔凌厲的步法《殘影步》入門。
這一切發(fā)生在瞬息之間。
趙虎只覺眼前一花，墻角那本該嚇癱的小子，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近乎滑動的姿態(tài)，貼著地竄了出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刀刃。那動作快得帶出了一道淡淡的虛影。
“嗯？”趙虎一愣。
陳夜已經(jīng)滾到了桌子另一側(cè)。冰冷的清明感還在持續(xù)，他能“感覺”到體內(nèi)那股“壽數(shù)”轉(zhuǎn)化的力量在飛快消耗。不能停！
他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刀，鎖定一把最短、最利于在狹小空間施展的剔骨短刃。幾乎是心念一動，關(guān)于短刃握法、發(fā)力技巧、人體脆弱部位的記憶——來自原主剝皮拆骨的經(jīng)驗和賬冊灌注的步法本能瞬間融合。
他矮身，抄刀，前沖。
動作流暢得不像一個剛挨過揍的傷者，更像一只撲向獵物的夜貓。
趙虎到底是在鎮(zhèn)邪司混了多年的，雖驚不亂，橫刀就擋。但他快，陳夜更快。那詭異的步法讓陳夜在方寸間挪騰轉(zhuǎn)折，靈活得不像話。短刃沒有硬碰，而是毒蛇般一鉆，貼著趙虎的刀身滑了進(jìn)去，直刺他肋下空門。
噗嗤。
短刃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趙虎眼睛瞪得滾圓，低頭看著扎進(jìn)自己肋骨縫隙的短刃，似乎不敢相信。劇痛這時才傳來，他張口想喊，卻被陳夜另一只手狠狠捂住了嘴，只剩喉嚨里“嗬嗬”的漏氣聲。
陳夜握著刀柄的手很穩(wěn)，眼神卻有些空。他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這一刀刺入，體內(nèi)那股冰冷的力量又消散了一部分。而賬冊上，剛剛浮現(xiàn)的“可支取壽數(shù)：三日”后面，多了個括號：（已消耗一日）。
一天壽元，換來了這絕境反殺的一擊。
趙虎的身體軟倒下去，血從指縫和嘴里涌出來。門口的李老狗終于反應(yīng)過來，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猛地?fù)淞诉M(jìn)來，雙手指甲暴漲，泛著幽綠的光，直掏陳夜心窩。
腥風(fēng)撲面。陳夜抽刀后退，短刃上還滴著血。他看著撲來的犬妖，那冰冷的清明感讓他出奇地鎮(zhèn)定。這妖物速度比趙虎快得多，力量也更強(qiáng)，但撲擊的路線直來直去……
他腳下一錯，殘影步再動，側(cè)身讓過利爪，短刃順勢上撩，精準(zhǔn)地劃向犬妖相對脆弱的脖頸。
李老狗一爪抓空，心頭一驚，急忙扭身，但陳夜的刀太快，還是在他肩膀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黑紅的血飆***。
“吼！”李老狗吃痛，兇性徹底被激發(fā)，不管不顧地再次撲上，完全是以傷換命的打法。
陳夜步步后退，靠著步法周旋，身上也被抓出幾道血痕。他心往下沉。不行，這犬妖皮糙肉厚，除非擊中要害，否則短刃難以致命。而體內(nèi)那股力量，還在持續(xù)消耗，賬冊上“已消耗”的壽數(shù)，已經(jīng)跳到了“兩日”。
再拖下去，不等妖物殺他，壽元耗盡，他也得死。
必須一擊斃命！
他猛地停住后退的步伐，故意賣了個破綻。李老狗果然嘶吼著撲來，利爪直取他面門。就是現(xiàn)在！陳夜不退反進(jìn)，矮身從犬妖腋下鉆過，同時將全身力氣，連同體內(nèi)最后那股冰冷力量，全部灌注到右手。
短刃化作一道寒光，自下而上，從犬妖相對柔軟的腰側(cè)狠狠捅入，直沒至柄，然后猛地一攪！
“嗷——嗚！”李老狗發(fā)出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著，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瞪著陳夜，充滿了怨毒和難以置信，漸漸暗淡下去。
陳夜踉蹌著退開，靠著土墻大口喘息。握著刀柄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脫力，還有那股冰冷力量驟然抽離后的空虛。
屋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兩具**慢慢冷卻的聲音。
油燈跳了一下。
陳夜緩緩低頭，看向胸口。那本舊賬冊不知何時又恢復(fù)了冰冷，但封皮上的字跡依然清晰：
陳夜
剩余壽數(shù)：無
可支取壽數(shù)：無
欠債：兩日壽數(shù)（利息每日一成，計息中）
欠債……利息……計息中……
陳夜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他活下來了，用三天陽壽，換了趙虎和這犬妖的命。
但只活了一天。
現(xiàn)在還倒欠兩天，并且利滾利。
他抬起頭，環(huán)顧這間充斥著血腥和死亡的小屋。窗外是沉沉的夜，屬于這個陌生而危險的世界的夜。
賬冊在懷里，沉甸甸，冷冰冰。
角落里，犬妖的**開始散發(fā)出一縷縷極淡的、尋常人根本看不見的灰氣，飄飄悠悠，似乎要朝著陳夜懷里的賬冊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