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的玻璃上凝了一層厚重的白霧，林晚用指甲在霧氣上劃了一道，露出后面模糊的霓虹燈光。那道光很細，像她上個月剛改完的一本詩集的裝訂線——細得幾乎看不見，斷了也沒人在意。
這是許知遠的生日宴。七個人，兩瓶牛欄山，幾扎酸梅湯。空氣里混著牛油的膻香和一種讓人頭暈的燥熱。林晚坐在靠門的位置，后背緊貼著墻壁。這個位置是她進飯店時第一時間搶占的，像一種本能——方便觀察出口，方便隨時消失。
“林晚，發什么呆？這杯你得喝，知遠今年可是奔四的人了，咱們下次聚還說不準在哪呢！”沈佳舉著杯子湊過來，身上那股斬男香的香水味瞬間蓋過了火鍋味。林晚條件反射地往后縮了縮，指尖碰到冰涼的玻璃杯壁，才勉強扯出一個笑，抿了一小口。啤酒是溫的，像她此刻的生活狀態——不冷不熱，恰到好處的敷衍。
她其實不太喜歡這種場合，或者說，她不喜歡任何一種需要“用力熱情”的場合。上周單位那個跳槽去大廠的同事，走之前連個正式告別都沒有，只是在群里發了個紅包，大家搶完，這事就翻篇了。林晚當時盯著那個紅包，心想，這挺好，干脆利落，不像自己，總要在結束前拖泥帶水地難受半天。
“哎，聽說你們社那個李姐也準備跳槽了？”對面一個不太熟的男同事突然轉向林晚。林晚愣了一下，點點頭：“嗯，好像是。”她沒說李姐走之前，那個原本屬于李姐的新書封面項目，領導順手給了另一個關系戶，而她，只是在會上被問了一句“小林最近忙不忙”，她還沒來得及回答，領導就自問自答了：“哦對，你手上也就那幾本再版書，不急。”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像個擺設，連被忽略都顯得多余。
“林晚，你這工作多清閑啊，哪像我們，天天卷得要死。”男同事半羨慕半調侃地說。林晚又抿了一口酒，沒接話。清閑嗎？她看著鍋里翻滾的紅油，想起辦公桌上那堆永遠改不完的教輔書封面，想起電腦里那個命名為“廢棄”的文件夾，里面躺著的都是她那些“不急”的稿子。這種清閑，像一種慢性病，不痛，但每天都在消耗你的生命力。
手機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