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火車開了一夜。
我靠在硬座上,膝蓋一陣陣脹痛,卻睡得比那晚在家樓下踏實。
對面大娘看我臉色不好,遞來一個熱雞蛋。
“小姑娘,出門在外要照顧好自己。”
我接過雞蛋,指尖被燙了一下。
小學春游時,我媽也給我剝過雞蛋。那時她會把最大的那個放進我書包。
后來家里有了許承昱,她總把最大的夾進他碗里,說:“你是姐姐,少吃一口沒關系。”
我低頭咬了一口雞蛋,熱氣熏得眼眶發酸。
抵達中轉站后,項目老師安排我住進臨時宿舍。房間很小,只有鐵架床和舊桌子,桌上貼著我的名字:許南嘉。
我把外婆照片擺好,又把藥放在旁邊。
周敘安發消息問:安全到達了嗎?
我回:到了。
他很快回:好好養傷,項目資料我幫你備份了。
家里那邊,很快亂起來。
許承昱的志愿確認出了問題。***掃描件、成績證明、簽字頁,他一樣都沒整理好。
過去這些事,都是我提前列清單幫他核對。
這一次,他只會在微信里喊。
姐,你快幫我看看!
我沒回。
我媽電話打不通,發消息過來。
南嘉,別的事先放一邊,你弟志愿是大事,你幫他看一眼。
我隔了很久才回:我在培訓,沒時間。
她立刻發來:就十分鐘,你以前不是最會弄這些嗎?
我看了那行字很久,打下四個字。
以前是以前。
我媽氣得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許承昱在旁邊抱怨:“她怎么這么小氣?不就是一個房間、一個鐲子嗎?”
我媽張了張嘴,本能想替他說話。
可她想起我站在樓下,臉色蒼白地問:“我呢?”
她忽然沉下臉:“那是你姐的東西。”
許承昱愣住:“你以前都說姐姐不會計較。”
她扶著桌沿,半天沒說話。
晚上,她給我發來一張番茄面的照片。
嘉嘉,媽給你做了面。你回來熱一熱就能吃。
我盯著照片。
小時候我發燒,她會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我。大二胃炎住院,我給她打電話,她卻說:“別嬌氣,學校附近不是有醫院嗎?”
我回:不用了,許承昱餓了會吃。
她很快打來電話:“南嘉,你非要這樣跟媽媽說話嗎?”
我說:“媽,我只是學你。把不屬于我的東西,讓給他。”
電話那頭呼吸亂了。
過了很久,她低聲說:“學費的事,媽媽會想辦法。”
我說:“三天內轉回我的賬戶。否則我會申請學校正式介入,說明家庭占用學費的情況。”
她急了:“你要把家里的事鬧到學校?”
“是你先把我的學費拿走的。”
第二天清晨,我收到銀行短信。
她只轉回兩千。
備注:先給你,別逼媽媽。
同一時間,家族群里跳出親戚發來的照片。
許承昱的畢業旅行機票已經訂好。
我媽在下面回復:孩子辛苦這么多年,該出去散散心。
我截了圖,轉發給輔導員。
老師,我想正式申請困難認定和學費緩繳。
發完后,我把手機放下。
山里的風很硬,我攏緊外套,慢慢走向培訓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