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后。

周時序經常來找我。

在我上班路上給我送花、送蛋糕、送精致禮物。

有一回，他還單膝下跪給我送了鴿子蛋大的戒指。

可每一次我都會當著他的面，把那些東西扔進垃圾桶。

下班后，周時序又跟在我身后，拉開一段距離，送我回家。

媽自然注意到站在街口路燈下徘徊等待的周時序。

忍不住開口問我，“你就由他這樣纏著你？”

我低聲回應。

“不會了，三天后我就要飛去京市了。”

媽拍拍我的肩，又仔細囑咐我。

“你去京市后，好好照顧自己。”

“萬事不要逞強，也不要總因工作忙而不按時吃飯。”

我含混不清應了聲“好”。

電話響起。

我按下接聽鍵。

未知號碼另一端跳出溫知意的聲音。

“嫂子，我們能見個面聊聊嗎？”

“十分鐘就好。”

我猶豫了會兒，赴了約。

咖啡店里。

溫知意已經等候多時。

只一瞬，我的目光就從她毫無血色的臉上移開，坐下小口喝著咖啡。

她給自己打氣，倒出一籮筐的話。

“嫂子，我今天約你出來，是想和你說聲對不起。”

“我年齡小，心智不成熟，也因此做了很多錯事。”

“如果你愿意，我想講講我的故事給你聽。”

我沒打斷她。

溫知意露出一個感激的笑，說出的故事卻沉重。

“我被領養回家不久，就意外偷聽到爸媽吵架。他們說我有白血病，可能活不到成年。”

“爸爸想把我送回福利院，媽媽不肯。可是看著媽媽那么難受，我就想……幫她分擔些什么。”

“所以我就選了個某個平常的一天，讓自己走丟。”

她的語氣開始變得支吾而痛苦。

“但哥卻把責任攬在了他身上。他總說，如果不是他來接我接遲了，我不至于在外面流浪三天，還差點出事。”

“我當時根本沒想到自己還能被找回去，以為又要回歸之前一個人的生活。但幸運的是，我被找到了。”

“回到家后，爸媽和哥哥對我都很好。我貪戀著那點溫暖，但哥突然毫無征兆地就把你帶回了家。”

我盯著她的眼睛，突然掐斷她的話。

“所以你生日那天，才故意從樓梯上摔下去。”

溫知意認命地點點頭，不知不覺間已淚流滿面。

“當時做出這個決定我就后悔了。但比起眼睜睜看著哥的重心越來越偏在你身上，我還是想試一試奪回他的注意力……”

“從醫院醒后，我聽說哥和你分了手。我又覺得自己像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就想用自己的方式偷偷補償你。”

“可我沒想到，我策劃的這場畢業旅行會這么糟糕。”

溫知意從包里拿出一份病歷本。

報告結果那行小字顯示，病人還剩下三個月的時間。

我偏過頭，看向窗戶上的蜿蜒雨痕。

她慘然開口，“嫂子，我說這些，不是想求你原諒我。”

“可我哥他真的是……被我拖累了。你能不能再原諒他一次？”

我的手輕輕敲擊桌面。

問她兩個問題。

“如果你的家人真的放不下你，為什么會出現在福利院門口？”

她臉色慘白，死死咬著唇。

我又慢條斯理開口。

“你的爸爸能因為你患上白血病，就毫不猶豫舍棄你。那你怎么知道，周時序不是這種人？”

她突然不說話了。

我離開前，看了她最后一眼。

溫知意坐在原位，肩膀不斷聳動。

從她指縫中滲出大滴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