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里的血止不住的時候，護士問我家屬呢。我說在外面。她推門出去喊了兩聲，回來的時候臉是白的。不是嚇得，是氣的。
「你老公不在。門口只有你婆婆。」她頓了頓。「你婆婆說——她不管，讓你自己看著辦。」我看著天花板上的無影燈，肚子里的血還在往外涌。助產士的手在我的**里翻攪，像在找什么東西。找到了。胎盤。但是剝不下來。她在用手一點一點往下摳。那種疼已經超越了疼的范疇——是你的身體在告訴你，你可能要死了。
「打電話給他。」我說。聲音很輕。不是虛弱，是力氣都用在忍疼上了。
護士拿著我的手機翻通訊錄。找到了「老公」那個名字。撥過去。響了十二聲，沒人接。再撥。又十二聲。第三遍的時候終于接了。但接電話的不是他。是一個女人。聲音很甜，甜得發膩，甜得我**里的血突然涌得更兇了。
「喂？星晚姐？陸沉在掛號呢——我們在這邊做產檢，人好多哦。你有什么事嗎？」
做產檢。他在陪蘇曼做產檢。而我在產房里大出血。護士把手機從我耳邊拿開的時候，我看到她臉上的表情——那種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不是同情，不是憤怒，是一種見過太多這種事之后的麻木。像**看案板上的肉。
「你老公大概不會來了。」她說。她把氧氣面罩扣在我臉上，按了急救鈴。走廊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推著血漿跑過來。然后是無影燈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到我什么都看不見了。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蘇曼。我的閨蜜。我認識她十二年。她大學學費是我爸借的。她第一份工作是我內推的。她租的第一個房子的押金是我墊的。她去年查出**肌瘤，醫生說可能影響生育的時候，是我陪她去了六家醫院復查的。而現在，她懷了我老公的孩子。而我老公——在我大出血的時候——在陪她做產檢。
我忽然笑了。護士以為我神志不清了，拍了拍我的臉：「別睡！看著我！別睡！」我不是神志不清。我是忽然想通了。我這輩子一直在等別人對得起我。等老公對我好。等閨蜜對我真。等婆婆把我當人。原來不是等不等的問題——是那些人根本不配我等。
血輸了四袋。**保住了。命保住了。他們把我的肚子重新縫起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沈星晚了。從前的沈星晚是面團，誰都能捏一把。現在的沈星晚是刀，誰碰誰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