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又一次在血跡斑駁的山道上，救下了那個身中三箭的少年天子。

他按著胸口的箭傷，嗓音卻仍是淡的：“朕欠你一條命，破例納你入宮為妃，可好？”

前世，我跪地謝恩，歡天喜地進了宮。

結果，太傅之女做了皇后，罵我大字不識的村野賤婢，最后活活將我折磨至死。

這一次，我跪都沒跪，平靜地開口：

“民女不要名分。只求陛下賜一塊免死**，再準我入國子監讀書。”

他的目光變了。

“你一個女子，要讀書做什么？”

“開女學，興女科。”

……

蕭衍按著箭傷的手頓了一下。

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第一次直直落在我身上。

“女學？女科？”

他重復了一遍，像是沒聽清。

“本朝立國百年，從無女子入仕的先例。你要朕開這個口，****第一個不答應。”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就先讓民女進國子監讀書。若民女一介村女，能在科舉中取得功名，便是天下女子皆可讀書的明證。屆時再設女學，名正言順。”

他沉默了很久。

山風灌進來，吹得他袍角上的血跡發干。

“你救了朕一條命。”

他站起身，箭傷扯動，眉頭皺了一瞬。

“這個恩，朕認。免死**，朕給你。國子監的入學文書，三日內送到你手上。”

他轉身，在暗衛的攙扶下走了兩步，又停下。

“但朕丑話說在前頭。國子監里全是公卿世家的子弟，你一個村女進去，沒人會給你好臉色。”

“民女不需要好臉色。”

我蹲下身，把地上散落的草藥重新撿進竹簍。

“民女只需要一張書桌。”

三日后，圣旨和免死**一同送到了村里。

我把**貼身收好，背上縫了三層補丁的舊書袋，跟外祖母告了別。

書袋里只有兩本外祖父留下來的《千字文》和一冊手抄的《論語》。

國子監的大門是朱紅色的，門檻高到膝蓋。

我提著裙擺跨進去，滿堂世家子弟齊刷刷抬頭。

綢緞，玉冠，腰間墜著各家的族徽。

而我渾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是貼身藏著的那塊免死**。

前排一個錦袍少年捂著嘴笑出聲。

“國子監什么時候收母雞了？下一步是不是還想上金鑾殿？”

旁邊幾個人跟著哄笑。

我沒理他們，低頭找座位。

最后一排靠墻的角落，有一個空位。

我剛走到跟前，一只手攔在面前。

沈令儀。

太傅沈正卿的獨女，前世的皇后，把我折磨至死的人。

她今日梳著墮馬髻，耳垂上的翡翠有拇指大。

她上下打量我一遍，目光在我肩上的舊書袋上停了兩秒。

然后伸手，兩指拎起我書袋里的《千字文》，像拎一只死老鼠。

隨手扔在地上。

“國子監百年，還沒來過要飯的。”

她踩著那本書，低頭看我。

“女子讀書？讀一萬年也是伺候人的命。”

“是嗎？別忘了你自己也是女子，只不過……”我看著她踩在書上的繡花鞋，沒有彎腰。

前世暗自收集的證據浮現在腦海。

“去年歲考，你那篇《論井田制之興廢》，破題用的是‘三代之治，井田為本’，收尾用了一句‘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她的臉色變了。

我繼續說。

“那篇文章里引了一段冷僻的《周禮·地官》原文，連你父親的門客里，也只有一個叫趙守誠的老先生擅長用這段。”

我看著她的眼睛。

“巧了，趙先生的行文習慣是每逢轉折必用‘然則’二字。你那篇策論里，四個轉折，四個‘然則’。”

周圍安靜了一瞬。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沈令儀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胡說！”

“胡不胡說，把趙先生叫來，讓他當場寫一篇，筆跡和行文一對便知。”

沈令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腳從書上挪開了。

我這才彎下腰，撿起《千字文》，撣掉靴印，放回書袋。

翻開書，坐下。

“自己的文章都要人**，有什么資格踩別人的書？”

沈令儀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她想說什么，嘴張了兩次，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因為這件事是真的。

她狠狠攥了一下拳，轉身回了座位。

身后幾個原本跟著笑的人，悄悄把目光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