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五年，我跟李建成去南方掙錢，把半歲大的妞妞留給公婆。

臨走那天婆婆抱著孩子抹眼淚，拍著**打包票。

“你們放心去掙錢，我肯定把**獨苗養好。”

我和李建成在南方吃盒飯睡地鋪，每個月按時給家里匯款。

我還給妞妞買新衣服買奶粉，寄到鎮上大姑子家讓她轉交。

過了三年，我跟李建成在羊城掙了點錢。

眼看妞妞要過四歲生日，我提著大包小包坐了三天火車趕回家。

剛進院子，就跑出來一個黑乎乎的小孩。

大冷天的她身上穿件破棉襖，鞋子破個大洞，腳指頭凍的通紅。

我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婆婆聽到動靜從屋里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接著臉上堆起笑。

“哎喲，你回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我指著那孩子，嗓子直發緊。

“媽，那是妞妞？”

……

婆婆臉上的笑僵住。

她快步走過來伸手拉我胳膊。

“不是妞妞還能是誰，你當**都不認自家閨女啦。”

“快進屋，外面天冷別凍壞了。”

我腦袋里嗡嗡直響。

這三年我跟李建成在南方過的不像人。

我們租那種潮濕發霉的便宜隔斷間。

為了省錢一天只吃兩頓飯。

菜市場爛掉的菜葉子，撿回來用水焯一焯當飯吃。

南方的衣服我一件沒買過，好東西全挑給妞妞。

新裙子小皮鞋還有毛絨外套。

每個月五十塊錢從來沒斷過。

鎮上工人一個月工資也不過才四五十塊。

婆婆在電話里每次都挺高興。

“錢收到了，我給你們攢著呢。”

“妞妞長高了，你買的衣服正合身。”

她偶爾托人到鎮上郵局寄張照片。

照片上的妞妞穿著我寄的新衣服，小臉干凈咧嘴直笑。

眼前這個孩子瘦的皮包骨，臉上兩坨***，嘴唇干裂起皮。

這哪是我照片里那個水靈閨女。

我蹲下身想抱她。

“妞妞，媽媽回來了。”

我說話聲音發顫。

妞妞嚇的往后猛縮，躲到婆婆身后探出半個腦袋看我。

我的手停在半空。

婆婆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她拽著妞妞的胳膊把妞妞往前推。

“孩子三年沒見你，跟你生分了。”

“養不熟的丫頭，**回來還不快叫人。”

她說著在妞妞背上拍了一巴掌。

妞妞嚇的打個哆嗦，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站起身。

“媽，我給妞妞買的東西呢。”

“衣服奶粉還有每個月寄回的錢呢。”

婆婆拉下臉。

“你這話什么意思，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孩子拉扯大，你一回來就查賬。”

“小孩子天天在外面跑，好衣服根本穿不住，錢都給她買吃喝了。”

她拔高嗓門，院里的雞亂飛亂叫。

我氣笑了。

“買吃的，她腳上的鞋爛成那樣，大冬天連雙好鞋都穿不上。”

“我每個月寄二百塊錢，那是我們在外面從牙縫里摳出來的。三年多下來差不多有六千多了，你就是天天給她吃肉也花不完。”

“我只問你錢去哪了，我買的幾十件衣服她怎么一件沒穿上。”

婆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指著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她一**坐到地上，拍著大腿干嚎。

“老天爺啊，我造了什么孽。”

“辛辛苦苦帶孫女，兒媳婦回來指著鼻子罵我，我活不下去了。”

她哭嚎的聲音傳出老遠，鄰居都探出頭往院里看。

院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大姑子李秀娟走進來，穿著嶄新的呢子大衣，燙著城里的時髦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