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縱馬踏死了人。

我替他頂罪，被死者家眷一刀刺穿心口。

臨死前，我躺在榻上，攥著夫君的手，求他往后好生教養兒子。

他卻俯身貼近我耳邊，低低笑了一聲。

“婉婉，有件事，我也該告訴你了。”

“懷安不是你的兒子。”

“他是我和雨桐的骨肉。”

我腦中轟然一響。

還未回神，榻邊那個我親手養大的孩子已經端起藥碗，掐住我的下巴，將一碗毒藥盡數灌了下去。

他看著我，眼底盡是嘲諷。

“蠢女人，你可知我今日縱馬踏死的人是誰？”

“那才是你親兒子。”

“下輩子，聰明些。”

喉間灼痛如火，五臟六腑像被生生絞碎。

眼前浮現的，是街上那團被馬蹄踏得血肉模糊的身影。

那竟是……我的孩子。

絕望將我吞沒。

再睜眼時，我回到了生產這一日。

耳邊嬰兒啼哭刺得人耳膜發麻，緊接著，一道尖細稚嫩的聲音忽然在我腦海炸開：

蠢貨，準備給小爺好好鋪路吧。

……

我渾身一僵。

“懷安哭成這樣，你這個做**也不知道抱一抱？”

婆母的大嗓門震得我耳邊發麻。

藥味濃重，日光透過窗紙照進來。

我怔怔望著帳頂那道熟悉的裂痕，心口劇烈起伏。

我回來了。

我真的回來了。

偏過頭，夫君陳頃辭正抱著襁褓，眉眼間俱是偽裝出來的關切。

“婉婉，懷安想你了。”

懷安。

陳懷安。

那個上輩子親手給我灌下毒藥、眼睜睜看我斷氣的孩子。

襁褓里的嬰孩正揮著手，小拳頭直往我臉上砸。

別碰我，臟死了。

臉頰一痛，我被劃出一道細痕。

婆母立時變了臉色：“你怎么當**？懷安與你半點都不親！”

若是上一世，聽到這話，我早已躲進被中哭得發抖，反復懷疑是不是自己天生就不會做母親。

可如今，我只平靜地移開了目光。

我掃視四周。

產閣空空蕩蕩，沒有旁的孩子，也沒有任何痕跡。

我忽然笑了一聲。

“我可沒有這樣的兒子。”

屋中頓時一靜。

陳頃辭皺眉：“婉婉，你這是說的什么話……”

就在這時，一道極輕極弱的奶音忽然傳入我腦海。

娘親……

我渾身一震。

那聲音太輕了，像快散掉的風，帶著惶恐與委屈。

娘親……我在很臭的桶里……這里好黑……好冷……救救我……

我心臟像被人生生攥碎。

這一聲“娘親”，和上輩子街頭那團模糊的血影驟然重疊。

我猛地掀開錦被，赤腳踩在青磚上，推開婆母就往外沖。

“你去哪！”

陳頃辭一把扣住我手腕，力道重得驚人。

“孩子就在這里，你還想鬧什么？”

我回過頭，看到男人眼底藏也藏不住的冷意，硬生生逼自己冷靜下來。

我現在不知道孩子在哪，若貿然鬧開，只怕會打草驚蛇。

我慢慢坐回榻邊。

見我安靜下來，陳頃辭像松了口氣，又把孩子遞給我。

“這才對。婉婉，好好帶我們的懷安。”

懷里的孩子沖我咯咯笑起來。

她生的那個小東西，天生就不該活。

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待在臟桶里最合適。

臟桶。

我下意識松了手，襁褓往下墜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