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處理完傷口回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家里其他人都睡了，只有爸爸還在客廳坐著。

他從沙發起身走到我面前，看看我的手，又讓我張開嘴。

“聽**媽說你摔倒受傷了，疼不疼？”

“疼，不對，不……”

我點頭又搖頭，眼淚也在瞬間奪眶而出。

積攢已久的委屈在這一刻盡情釋放。

原來被人關心的感覺竟然如此美妙，就像暖流從心間流過。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就好。”

“對了，今天的醫藥費花了多少錢？”

“還有你的牙得重新種植，費用也挺貴吧？”

我點了點頭。

“手指縫針花了六百，種植牙四千。

”我以為他是想要給我報銷，趕緊擺手拒絕。

“錢我都已經繳清了，你和媽媽就不用再給我了。”

爸爸漫不經心應了一聲，“哦。”

“早點回房休息吧。”

我剛要離開，爸爸突然又叫住我。

“家里放錢的抽屜少了四千六，你知道嗎？”

邁出去的腳頓了一下。

所以他這么晚等我，不是因為擔心我。

心底那股暖意瞬間變成了冰冷的石頭，壓我的胸口憋悶著疼。

為方便日常支取爸媽設立了一個公賬，錢都放在姐姐練琴的房間。

最后一次進去拿錢還是一個月前，交高考報名費。

我轉過身，嗓音發澀。

“爸，不是我拿的。”

“我用的是外婆給我的壓歲錢。”

外婆是家里唯一一個真心疼愛我的人。

她把買雞蛋的錢全都攢著，過年見面再偷偷塞給我。

她說，“云舒，沒人疼你，你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直到去年離世前，一共給了我四千六。

我一分都沒花，想要留作念想。

可媽媽只給了我五十，還讓我給弟弟捎六十塊錢的酸奶。

其實醫藥費一共五千，即使我選了最便宜的國產種植牙，身上的錢依舊不夠。

最后醫生看我實在可憐，好心幫我申請了補貼減免到四千六。

琴房裝有攝像頭，只要去查一查監控，就能洗刷我的嫌疑。

我抬腳就要進去，爸爸卻伸手攔住我。

他指了指姐姐和弟弟熄了燈的房間。

壓低聲音嗔怪道，“這么晚了，再把他倆吵醒了。”

“算了，你說沒拿就沒拿吧。”

意味深長瞥了我一眼，轉身回了房間。

我站在原地，緊緊攥著拳，連嘴唇都在發抖。

只要打開電腦，一分鐘，就能洗清我的冤屈。

可爸爸卻不愿意，理由是怕吵到姐姐和弟弟睡覺。

我的名譽和清白在他心中，還不如他另外兩個孩子一分鐘的睡眠重要。

姐姐是他們第一個孩子，弟弟是林家香火的延續。

只有我，是多余的那一個。

身體一點點下沉，我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任憑眼淚無聲宣泄。

哭夠了，也哭累了，我緩緩起身回房。

打開電腦，點出志愿填報頁面。

將原本家門口的大學，改到了一千多公里外的南方。

同時，也將心底對親情最后一絲渴望徹底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