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桌------------------------------------------，瞬間把蘇錦繡凍得渾身發麻，意識跟著清醒過來。，是個上了年紀的女人扯著嗓子嚷嚷：“別在地上裝暈糊弄人！王老五晌午就把三百塊彩禮送來了，票子我親手數的，一分不少！這門親事你答應也得答應，敢攪黃這事，看我怎么收拾你！”，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長年燒柴火，黃泥墻面熏得發黑，墻皮一塊一塊往下掉。屋子正中擺著張四條腿長短不齊的舊木桌，桌上扔著個豁了大半圈的搪瓷盆，方才潑她的應該就是這個。水漬順著桌沿滴滴答答落在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濕痕。，這具身子的親奶奶。五十多歲的人，一雙三角眼常年往下吊著，顴骨高高凸起，嘴角時刻繃著，渾身一股子尖酸刻薄的勁兒，光是站在這兒就讓人心里發堵。，才捋清眼下離譜的處境。，代號青鳥，前幾天檔案室突發大火，為護住一份關乎長遠規劃的涉密檔案，沒能逃出來。再睜眼，就換了一副軀殼，成了八十年代柳樹溝十八歲的姑娘蘇錦繡。二十年和機密卷宗打交道的日子，她見過撒潑鬧事的**人員，見過藏著小心思打探情報的外人，形形**的刁難都熬過來了，眼前這點家長里短，根本壓不住她。。，手背上布滿冬天凍裂留下的紅疤，指甲縫里嵌著洗不干凈的黑泥，手掌邊緣全是干農活磨出來的硬繭。身上套的碎花布褂子洗得褪成淡白色，手肘位置磨出一個透亮的破洞，風一吹都能透進來。，和她從前常年翻檔案、只留薄繭的手掌完全兩樣。指尖輕輕收攏，皮肉傳來實實在在的鈍痛感，這下她徹底確定，重生不是幻覺。“跟你說話跟木頭似的，耳朵聾了？”趙桂蘭見她半天不吭聲，火氣蹭地往上竄，伸手徑直朝她耳朵擰過來。，老**的指尖擦著耳廓撲了個空。。，這丫頭向來怯懦順從，平日里被打罵只會低著頭忍，別說躲閃，連跟她對視的膽子都沒有，今天居然敢躲開自己的手？“你、你敢躲我？”
蘇錦繡扶著炕沿慢慢站起身，個頭比趙桂蘭高出小半個腦袋，垂眼看向對方，語氣穩得不起波瀾：“奶，鄰村王老五四十三歲，前頭兩任媳婦，一個重病**，一個被他動手打跑，全村人都心知肚明。您把我嫁過去，分明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趙桂蘭臉色慌亂一瞬，很快又硬撐著擺出蠻橫模樣：“小丫頭片子別在外頭亂嚼舌根！王老五家里田地房子樣樣齊全，你嫁過去不用下地遭罪，三百塊彩禮是給你大哥娶媳婦應急，這是為家里出力！”
“說白了，就是拿我換三百塊給大哥置辦婚事。”蘇錦繡一字一句戳破她的心思，“說什么嫁人，收了錢把姑娘推給有案底的男人，在外人眼里就是賣人。”
這話戳中了趙桂蘭的軟肋，老**氣得臉頰漲成豬肝色，伸手抓起桌上的搪瓷盆，狠狠朝蘇錦繡身上砸過去。
蘇錦繡往后撤了半步，搪瓷盆重重撞在炕沿，“哐當”一聲脆響，盆邊搪瓷崩掉一大塊，瓷盆滾落在墻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巨大的動靜驚動了里屋所有人。
棉布門簾“嘩啦”一下被掀開，大伯蘇建國第一個沖進來，身后緊跟著大伯娘劉紅梅，還有堂哥蘇大強、堂姐蘇秀蘭。蘇建設是最后挪進來的，縮著肩膀貼在門框邊，眼神在蘇錦繡和趙桂蘭之間來回打轉，嘴唇囁嚅半天，半句勸和的話都不敢說。
“娘，好好的怎么鬧這么大動靜？”蘇建國瞥了眼地上變形的搪瓷盆，又看向站得筆直的蘇錦繡。
“你問問這個白眼狼！”趙桂蘭伸著手指頭，幾乎戳到蘇錦繡鼻尖，“王老五的彩禮我都收下了，她反倒撂挑子說不嫁！吃家里十八年白飯，如今該她出力，反倒翻臉不認人！”
蘇建國皺起眉頭，裝出一副講道理的樣子勸道：“錦繡，***也是替你打算，王老五家境不差，你別一時賭氣……”
“大伯別講場面話糊弄人。”蘇錦繡直接打斷他，“王老五從前怎么對待兩任媳婦，整條溝誰不清楚？您明知道內情還默許奶奶收彩禮，這事傳出去，旁人只會笑話蘇家拿自家侄女換錢。”
一番話堵得蘇建國啞口無言，劉紅梅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別摻和這攤爛事。
趙桂蘭見大兒子說不過蘇錦繡，干脆雙腿一軟坐在泥地上，兩只手掌輪番拍打大腿，扯開嗓子嚎哭起來：“老天爺開開眼啊！我到底造了什么孽，養出這么個忘恩負義的小丫頭！辛辛苦苦拉扯她長大，現在讓她幫襯家里一回，反倒跟我對著干，大伙都來評評理啊！”
老**的哭聲穿透力極強，村里院墻又矮，左鄰右舍聽見動靜，端著飯碗、拎著針線活紛紛湊過來看熱鬧，院門口很快圍了一圈人影。趙桂蘭見狀，哭得更賣力，鼻涕眼淚糊滿臉，雙腳不停在泥地里蹬踹，撒潑的模樣看得圍觀村民暗自搖頭。
蘇錦繡的娘周紅英從人群里擠進來，瞧見坐在地上哭鬧的婆婆，嚇得雙腿發軟，急忙上前拉住蘇錦繡的胳膊，壓低聲音急得直發抖：“錦繡快跟***賠個不是，別再頂嘴了，聽話啊！”
蘇錦繡穩穩站在原地，沒有順著母親的力道低頭服軟。
她平靜掃過眼前一幕：滿地撒潑的趙桂蘭，院外圍觀竊竊私語的村民，門框邊懦弱不敢發聲的父親，還有一旁煽風點火的大伯一家。心底沒有半分慌亂，只覺得眼前這套撒潑逼人的手段，比起檔案室那些刻意鬧事、妄圖竊取文件的人，實在太過淺顯。
“奶，您先別哭了。”蘇錦繡抬高一點音量，保證院外所有人都能聽清，“當著全村叔伯嬸子的面，咱們把話說透亮，王老五那三百塊彩禮，您是不是實打實收下了？”
趙桂蘭的哭聲猛地一頓，硬著頭皮回嘴：“收了又能怎樣！”
“收錢轉手把姑娘推給有家暴前科的男人，往大了說這就是買賣人口。”蘇錦繡目光轉向院門口看熱鬧的村民，聲音清亮，“各位長輩都在這兒，大家好好想想，這事傳去別的村子，外人只會說咱們柳樹溝蘇家靠賣姑娘換錢，往后村里其他姑娘出門說親，人家一聽這事，誰還敢結親？全村人的臉面都要丟干凈。”
這話精準戳中村民最在意的名聲問題，人群瞬間炸開細碎的議論聲，方才抱著看熱鬧心態的鄉親，臉色紛紛變得凝重。
趙桂蘭慌忙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蘇錦繡氣急敗壞地辯駁：“你滿嘴胡說八道！這是正經婚嫁，哪是什么買賣！”
“婚嫁總得有雙方認可的婚書，總得問過我本人的意思。”蘇錦繡不緊不慢開口，“要是您認定這門親事合理，咱們今天就去鄉**找婦聯、***的同志評理，問問沒有姑娘自愿點頭，私下收彩禮逼婚算不算合規。”
一提鄉**、***，趙桂蘭瞬間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她心里門清，這件事經不起公職人員細查，真鬧到鎮上，吃虧的只會是蘇家。
蘇建國察覺到場面風向不對，連忙上前打圓場：“錦繡，都是自家人，關起門好好商量，沒必要鬧去鎮上讓人看笑話。”
“商量可以，但得先解決彩禮的事。”蘇錦繡直視蘇建國，“三百塊今天之內退還給王老五，要是不退，明天一早我自己去鄉**說明情況。”
院子里驟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蘇錦繡身上。
她身上的舊碎花褂子沾著水漬，頭發凌亂地散在肩頭，看著就是個不起眼的鄉下小姑娘，可腰板挺得筆直，眼神沉靜銳利，說話條理分明，半點沒有尋常農家少女的怯懦。趙桂蘭對上她的視線，沒來由心里發慌，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小步，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的狠話。
蘇錦繡不再理會臉色青白交加的祖孫倆，轉身走到縮在門框邊的蘇建設跟前，微微蹲下，和駝著背的父親平視。
蘇建設才四十二，常年勞累加上遇事只會忍讓，看著比同齡人老上十歲，頭發大半泛白，眼皮永遠耷拉著，不敢和人對視。此刻他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繃得發白，整個人手足無措。
“爹，我只問您一句話。”蘇錦繡放輕語調。
蘇建設喉頭滾動兩下，低聲含糊應道：“……你問。”
“咱們一家五口，要不要跟老宅分家單過？”
這話一出，院子里所有人瞬間豎起耳朵，趙桂蘭在后頭立刻尖聲叫嚷：“分家？她做什么白日夢！一家子全靠老宅養活，憑什么分出去！”
蘇錦繡沒回頭，視線牢牢鎖在父親臉上：“您只需要給我準話。分，今天我們收拾簡單行李立刻搬走，老宅一針一線、一粒糧食都不多拿；不分，明天王老五上門接人，我跟著他走，往后是死是活，再也不踏回蘇家老宅半步。”
周紅英聽完“哇”的一聲哭出來，死死拽住蘇錦繡的胳膊不肯松開：“錦繡別講這種狠話，媽舍不得你……”
蘇錦繡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背，依舊靜靜等著父親答復。
蘇建設嘴唇反復哆嗦，雙手攥緊又松開，這輩子大大小小的事，他從來都是聽老娘、聽大哥安排，從沒自己拿過主意。可此刻女兒蹲在自己面前，把一家人往后的活路擺在他眼前，他沒法再一味逃避。
沉默許久，蘇建設慢慢挺直一點佝僂的脊背，把旱煙袋塞進褲兜，沙啞干澀的嗓音在安靜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分。”
一個字，徹底點燃趙桂蘭的怒火，老**在后頭跳著腳痛罵：“蘇建設你真是爛泥扶不上墻，養你這么多年，就這么跟外人胳膊肘往外拐！”
蘇錦繡站起身，轉頭看向臉色難看的蘇建國：“大伯，彩禮的事我再提醒一遍，今天務必退還。要是拖到明天，咱們鎮上見，您自己掂量后果。”
蘇建國張了張嘴，對上蘇錦繡沉穩堅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勸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蘇錦繡沒再多浪費口舌，走到墻角拎起自己縫補得打補丁的粗布包袱，里面只裝了兩件換洗衣裳，搭在肩頭，另一只手牽住哭紅雙眼的周紅英。
“小軍，小燕，跟我走。”
十歲的蘇小軍和八歲的蘇小燕怯生生從人群里鉆出來，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側。一家五口并排穿過圍滿村民的院子，無視身后趙桂蘭不間斷的謾罵，徑直踏出老宅木門。
夕陽把鄉間土路拉得狹長，五道長短不一的影子平鋪在黃泥地上。小燕緊緊攥著蘇錦繡的衣角，小聲怯生生發問：“姐，我們現在要去哪里呀？”
蘇錦繡低頭揉了揉妹妹的頭頂，望向前方延伸向村口的小路：“先去村長家里，把分家的事跟支書說清楚。”
她心里還揣著一樁怪事。方才和趙桂蘭對峙、掀翻搪瓷盆那會兒，視野左上角就有一塊半透明的薄片一直在隱隱閃爍，起初她以為是冷水刺激帶來的眼花，一路走過來，夕陽的光線下，光屏上的內容終于看得一清二楚。
薄薄的界面不會遮擋視線，頂端印著一行淡金色小字，下方嵌著一枚小巧的紅色國徽，五角星、***、谷穗齒輪，和她前世每日朝夕相對的標識分毫不差。
光屏上的文字靜靜浮現在視野里：主線任務已生成，宿主可自行探索解鎖
蘇錦繡不動聲色收回目光，握緊妹妹溫熱的小手，腳步加快往村長家走去。天邊落日已經沉下半截，再耽擱就要徹底天黑，分家的事，還得盡快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