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你撞到我了！賠錢！"，一個老**拽著一個西裝男的領帶。聲音又尖又高，整個旋轉門附近的人都轉過頭來了。男人被她拽得領帶歪了，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我真的沒有撞您……"他的聲音很低，幾乎被周圍的竊竊私語淹沒。"還說沒有！大家都來看看——你一個年輕人欺負老**啊！我這把老骨頭，沒個三萬五萬起不來！"。沒有人站出來說話。這種場面誰沾誰倒霉——沾上了就甩不掉，有理說不清。。他的行程表上排著一個會，沒有多余的時間分給這種事。他收回目光，手已經碰到旋轉門的把手了——"我看到了。"。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周圍幾個看熱鬧的顧客都轉過頭來看她。。一個穿灰色羽絨服的女人走出來，手里抱著幾卷布料。身邊跟了一個三四歲的小姑娘。"這位奶奶走進來的時候自己絆了一下，往前踉蹌了兩步。這位先生是過來扶她的，不是撞她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年輕，不像本地人，語氣平和但沒有半分退讓。"你誰啊？""等車的。"，合上，罵了一句"多管閑事"，松了手轉身走了。步子比剛才快多了。。"謝謝你。"
"不用。"
她蹲下來抱起旁邊的小姑娘，轉身走了。顧北辰推開門進了商場。
下午兩點。同一家商場。童裝區多了一個臨時攤位。
蘇念念蹲在攤位后面把燙好的小裙子重新碼了一遍。三天后要結原材料款，流水差四萬多。她默默算了一下——童裝區逛的人多買的人少。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沒有再看了。
"蘇念念。"
她抬頭。
張美蘭站在攤位前面。黑色高跟鞋，手挎皮包，掛著笑——專程來找事的那種笑。
"喲，我還以為看錯了。老姐妹跟我說你在商場擺攤，我還不信。"
蘇念念站起來。"阿姨。"
"別叫我阿姨。我受不起。"張美蘭聲音抬高了八度。"怎么，離了婚就靠擺地攤過日子了？當初死活要帶走三個賠錢貨，我還以為你有多大出息。"
一一放下筆站起來。"不準你這么說我媽媽。"她站在蘇念念前面，背挺得很直。二蛋從玩具柜那邊跑過來站在一一旁邊。小團從紙箱上滑下來，棒棒糖攥在手里，跑過來抱住蘇念念的小腿。三個孩子，一個在她前面擋著，一個在她旁邊站著，一個抱著她的腿。
蘇念念看著張美蘭的眼睛。張美蘭——陳浩的媽。離婚那年第一個跳出來罵她"不會生兒子"的人。現在站在她攤位前，鞋跟踩著地磚，嘴臉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第一，我離了婚養三個孩子，沒偷沒搶。第二，我的孩子過得比跟著陳浩好。第三——"
她一字一頓。
"你兒子**的時候，你怎么沒出來說過話？"
人群安靜了。有人在說"說得好"。張美蘭嘴張了幾下，最后丟了一句"你等著"，轉身走了。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里響了幾聲就遠了。
蘇念念蹲下來把三個孩子攏到身邊。"沒事了。"一一坐回去繼續寫作業了。二蛋從她背后鉆出來，手里攥著一把衣架——不知道從哪順的，他把衣架放回原位。小團的棒棒糖掉了，她彎腰撿起來舉到嘴邊看了看沒敢放嘴里，抬頭看媽媽。
"臟了。"蘇念念說。
小團把棒棒糖遞給她，沒哭。
她站起來把歪了的小裙子擺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抖。剛才指著張美蘭的時候紋絲不動，現在才抖。她把兩只手都攥成拳頭，等了幾秒，松開了。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那股氣慢慢吐出來。攤位上的衣服還掛著，她伸手一件一件摸過去——面料在指尖的感覺是涼的，但手是熱的。
二樓護欄邊，一個人站著。顧北辰下午約了區域負責人在三樓談商場布局。走到二樓的時候，一個聲音從樓下飄上來了。
"第一，我離了婚養三個孩子，沒偷沒搶。"
他停下來。這個聲音。上午聽過——那個替人說話的"我看到了"。他走到護欄邊往下看。是她。灰色羽絨服，蹲在地上。三個孩子圍著她。
陳銘從后面走過來。"顧總，區域負責人到了。"
顧北辰沒動。
"幫我查一個人。"
陳銘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樓下，臨時攤位，一個穿灰色羽絨服的女人。
"下午替我說話的那個。"
陳銘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又看了一眼顧北辰。"……好的，顧總。"
顧北辰最后看了一眼那個攤位——她把女兒抱到椅子上，繼續收拾。幫她的人她沒問是誰。欺負她的人她沒求饒。從頭到尾，她沒有求過任何人。
"所有。查細一點。"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跟上午她替人解圍的時候差不多。陳銘沒有問"所有"是什么意思，。顧北辰轉身走了。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一只有一步，然后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之前，他的目光最后掃了一眼那片臨時攤位的位置。他看不到她了，人太多了。電梯門關上了。
樓下，蘇念念把最后一件疊好的衣服放平。看了一眼二樓——護欄邊沒有人了。她不知道剛才有人站著，也不知道有人說了四個字之后走了。她只知道這個攤位還要擺三天，流水差三萬九千。
她把衣服碼好，蹲下來問一一。一一說寫完了。好那回家。她把攤位收了，推著小推車帶著三個孩子走出旋轉門。外面天已經暗了，冷風灌進來。她在門口站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商場二樓——那排玻璃護欄后面空蕩蕩的。她不知道為什么回頭。冷風把她額前的頭發吹起來，她抱緊小團轉身走了。小團趴在她肩膀上呼吸已經均勻了——睡著了。她走得不快，路燈把她的影子從長拉到短再拉到長。三個孩子的腳步聲和她的腳步聲混在一起，一步一步，沒有停下來。
她身后不遠處的商場門口，那個領帶歪了的男人站在原地望著她走遠的方向很久。旁邊保安接了他的話："那女的天天在這兒擺攤，帶孩子。"男人愣了一下——天天在這兒擺攤。他想了想，拿出手**了個電話。電話接通之后他說了一句話："幫我查一下今天上午商場門口發生的事，那個替我說了話的女人，叫什么名字。"他說完掛了電話，站在商場門口沒有走。風很大，他把大衣領子立起來，看著那排路燈沿著街道亮過去的方向。那個方向是她帶著三個孩子走遠的方向。他看了幾秒，然后轉身走進了商場。
旋轉門還在轉。
旋轉門停了。商場大廳的燈一排排滅了。保安打了個哈欠,準備拉最后一扇卷簾門。沒有人知道今晚有一個男人來過這里,站了一小會兒,走的時候記住了一個名字。
沒有人知道。今晚這個保安也不會知道,他隨口說的一句話,讓一個男人在回去的車上看了好幾次手機。他翻到那張拍下的照片——"蘇"字模糊了,但"念念"兩個字很清楚。他把手機鎖了屏。然后他又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