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眼盲，卻長了一張烏鴉嘴；周齊天生失聰，卻有識別謊言的能力。

我被親生父母嫌棄，被假千金沈明月奪走身份。

只有周齊抱著我說：

"阿燕，別人不要你，我要。"

"你說出口會成真，那你多說幾遍，我們會白頭到老。"

后來我們真的白頭到老。

直到他臨終那晚，他攥住我，眼睛卻望向窗外那輪月亮。

"我*跎一生，終究還是遺憾而終。"

"當年我真正想娶的人，是明月。"

"可我聾了，怎么配得上她那樣明亮的人？"

"你不一樣。"

"你看不見我丑，你也殘缺，所以我在你面前，不必自卑。"

我渾身發冷，連哭都忘了。

他卻還在說：

"你很好，真的很好。"

"可明月高懸，我夠不到。"

"而你，是停在我手邊的一盞燈。"

"我只是太冷了，才借你的光，湊合著過了一輩子。"

"如果有來生，我想干干凈凈地站到明月面前一次。"

我守著他的**坐了一夜。

天亮時，我摸著他冰冷的眉眼，輕聲說：

"周齊。"

"下輩子，你一定會得償所愿。"

我因郁結于心，死在他的頭七。

再睜眼，我回到了沈家逼我替嫁那天。

周齊，這一次，你的月亮歸你。

我的命，歸我。

此后，山前山后不必相逢。

我睜開眼時，掌心正壓著那份婚約書。

客廳里，爸爸已經替我做完了決定。

"盛家那邊不能再等了，知微不愿意，那就阿燕去。"

媽媽也在一旁附和。

"她眼睛不好，外面閑話又多，嫁過去反而安穩。"

我坐著沒動。

上一世，就是這一天，我點了頭。

然后用一輩子，替沈明月嫁給了周齊。

我以為那是終于有人要我。

直到臨死前我才知道，我不過是他用來取暖的一盞燈。

想到這里，我把手從婚約書上拿開。

"既然他真正想娶的人是沈明月，那這門婚事，就該還給她。"

客廳靜了一瞬。

爸爸先冷了臉。

"你鬧什么。"

我笑了一下。

"我沒鬧。婚約本來就是她的，你們舍不得讓她嫁，憑什么推給我。"

媽媽走過來拉我的手。

"阿燕，明月從小被我們養大，受不了外面的議論。你是親生的，就該多體諒家里。"

又是這句。

自從我被認回沈家，所有不公都能用這句話蓋過去。

我被藏在二樓最里面的房間，不許參加宴會，不許接受采訪，不許和他們站在同一排合照。

他們嫌我眼盲，嫌我會說晦氣話，嫌我帶不出去。

可一到需要有人犧牲的時候，我就成了那個應該懂事的親生女兒。

"體諒家里？"我把手抽出來，"你們體諒過我嗎。"

爸爸聲音沉了下來。

"你剛回沈家，吃的穿的住的，哪樣不是家里給你的。知微愿意讓著你，你別不識好歹。"

我差點笑出聲。

讓著我。

沈明月搶走我身份，搶走我父母，搶走我本該有的人生，到頭來，竟成了她在讓著我。

我撐著盲杖站起來。

"那我搬出去。"

媽媽愣住了。

"你說什么？"

"我不替嫁，也不占你們沈家的地方。這樣總行了吧。"

爸爸猛地拍了桌子。

"沈如燕，你敢走試試。"

我沒回頭。

身后很快傳來沈明月的聲音，柔柔的，像是受了很大委屈。

"姐姐，你別這樣。要是你實在不愿意，我可以嫁的，我只是怕周齊心里難受，怕他覺得自己被嫌棄……"

她永遠最會說這種話。

明明嫌他失聰的人是她，最后倒像她在委曲求全。

偏偏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周先生到了。"

我指尖一緊。

周齊來了。

上一世，每次沈明月快收不了場，他都會來得剛剛好。

他明明能識破謊言，卻從不拆穿她。

因為他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真心人，他想要的，是沈明月肯回頭看他一眼。

皮鞋聲停在客廳中央，周圍一下安靜了。

我能感覺到，他在看我。

像上一世無數次那樣，等著我替所有人把局面圓過去。

可這一次，我沒有。

我摸到桌上的婚約書，抬手推了出去。

紙頁劃過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周先生，恭喜你。"我朝著他的方向開口，"這一次，你終于能娶到真正想娶的人了。"

這句話一出，四周靜得厲害。

爸爸先急了。

"阿燕，閉嘴。"

媽媽也壓低了聲音。

"快把文件拿回來。"

我沒動。

周齊也沒動。

他的能力不會騙他，所以他一定知道，我這句恭喜是真的。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沈如燕。"

我心口一緊。

他也回來了。

只有回來了，他才會這樣叫我。

上一世，他因為自卑很少開口說話，也從不叫我全名。

可現在，他開口了，發音比記憶里清晰。

"你先別走。"他說。

"沒必要。"我握緊盲杖，"婚約已經還給你們了。"

我轉身要走，才邁出兩步，就被人擋住。

周齊站在我面前，呼吸有些亂。

"你是不是連我也不要了。"

我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