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出懷孕的第三天，陳訣帶我回他老家商量婚事。

路上他說，奶奶年紀(jì)大了，就盼著四世同堂，讓我順著點。

我輕撫小腹，心想，一個新生命的到來，總歸是會被善待的。

車剛停穩(wěn)，***就端著一碗黑湯藥堵在門口，渾濁的眼珠釘在我肚子上。

“先喝了這碗轉(zhuǎn)胎湯，咱老陳家三代單傳，必須生兒子。”

我愣住，解釋說孩子才五周，根本查不出性別。

**從廚房探出頭，圍裙都沒解。

“查不出就先喝著，喝到查出來為止。萬一是丫頭片子，趁早打了重新懷。”

那碗藥散發(fā)著腥臭的熱氣，熏得我眼睛發(fā)酸。

我看向坐在院子里抽煙的陳訣。

“你聽見**說什么了嗎？”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的商量：

"中藥又喝不死人，你就當(dāng)安胎補品，喝一口她就不念叨了。"

"你總不能讓我夾在中間難做人吧？"

我沒再說話。轉(zhuǎn)身把那碗藥擱在桌上。

這種男人也配傳香火？你們陳家這根苗，爛在我肚子里，算我替天行道。

......

“你干什么？**啊！”

婆婆趙玉梅尖利的嗓音瞬間刺破了院子里的安靜。

她一把扯下腰間的圍裙，三兩步?jīng)_到桌前。

干瘦的手指死死指著那碗散發(fā)著腥臭的黑湯。

“這可是我求爺爺告奶奶，花了大價錢從半仙那弄來的轉(zhuǎn)胎神藥！”

“你個城里來的嬌小姐，別給臉不要臉！”

我冷眼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胃里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奶奶陳老太拄著拐杖，在青石板上用力敲了兩下。

發(fā)出咚咚的悶響。

“陳訣，你就是這么管教媳婦的？”

“進(jìn)了咱們老陳家的門，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連碗生男娃的藥都不肯喝，這是誠心想斷了咱家的香火！”

我轉(zhuǎn)頭看向還坐在藤椅上抽煙的陳訣。

相戀三年，他一直是個溫文爾雅、事事順著我的好脾氣男人。

每天早起給我做早餐，連我來例假時的紅糖水都會用溫度計測好水溫。

可現(xiàn)在的他，完全像換了一個人。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將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隨后走到我身邊，伸手摟住我的肩膀。

力道出奇的大，捏得我骨頭發(fā)疼。

“逾逾，你別鬧脾氣了。”

“我媽和我奶奶也是為了咱們好，生個大胖小子，你在咱們村也站得住腳。”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不容置疑的強迫。

“乖，把它喝了，別讓我發(fā)火。”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陳訣，你腦子里裝的都是裹腳布嗎？”

“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什么轉(zhuǎn)胎湯，這分明就是一碗不知道加了什么毒物的臟水！”

趙玉梅氣得直跺腳，兩口黃牙咬得咯咯作響。

“毒物？老娘還能害自己的大孫子不成？”

“你不喝是吧？老娘今天就是灌，也得給你灌下去！”

她挽起袖子，端起桌上那只粗瓷海碗，徑直朝我撲了過來。

我下意識想要躲開，但陳訣卻在這個時候從側(cè)面跨出一步。

他沒有攔**。

而是張開雙臂，像一堵墻一樣，死死堵住了我的退路。

“逾逾，聽話。”

他依然掛著那副虛偽的笑臉，手卻鐵鉗般攥住了我的兩只手腕。

趙玉梅趁機湊到跟前，一只手狠狠掐住我的下巴。

粗糙的指甲直接摳進(jìn)了我的肉里。

“張嘴！”

腥臭的藥汁順著碗沿逼近我的嘴唇，令人作嘔的味道直沖天靈蓋。

我拼盡全身力氣，掙扎著偏過頭。

膝蓋猛地向上頂去，撞在木桌的邊緣。

桌子劇烈搖晃，趙玉梅手里的碗磕在桌角上。

“啪”的一聲脆響。

粗瓷大碗碎了一地，黑色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

一塊鋒利的瓷片飛濺起來，直接劃破了我的手背。

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滴在滿地的黑水里。

趙玉梅愣了一秒，隨即發(fā)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

“天殺的啊！我的神藥啊！”

陳老太在后面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喪門星！娶個喪門星進(jìn)門啊！”

陳訣看著地上的碎片，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松開我的手腕，冷冷地盯著我。

目光里沒有一絲對我手背上流著血的關(guān)切。

“桑逾，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我把你當(dāng)祖宗一樣供了三年，你就不能為我妥協(xié)一次？”

我捂住流血的手背，指尖輕輕摸索著外套口袋。

口袋里，那支微型錄音筆的開關(guān)已經(jīng)被我悄悄推了上去。

紅燈亮起，正在錄音。

這是我從事商業(yè)**工作的職業(yè)習(xí)慣，哪怕回老家，也會隨身帶著防身。

沒想到，今天居然用在了我即將領(lǐng)證的未婚夫身上。

“妥協(xié)？”我冷笑出聲。

“你們這叫**！”

“這婚不用結(jié)了，陳訣，我們分手。”

我沒再看這三個如同跳梁小丑般的一家人，轉(zhuǎn)身大步朝院門走去。

我的車就停在門外。

只要上了車，我就能徹底逃離這個荒唐的鬼地方。

然而，我的手剛搭上木質(zhì)院門的插銷，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門上掛著一把生銹的大鐵鎖。

從外面鎖死了。

我回過頭，陳訣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拋弄著一串車鑰匙。

那是我的保時捷車鑰匙。

“你想去哪啊，逾逾？”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村口那條路已經(jīng)被拖拉機堵死了，你的車鑰匙也在我這。”

“這胎沒坐穩(wěn)之前，你就給我安安分分待在村里，哪也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