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我回南城出差。

項目驗收在市醫(yī)院旁邊的新建雨棚廣場。

甲方臨時改時間，我提前到了半小時，索性去醫(yī)院便利店買水。

結(jié)賬時，身后有人低低喊我。

“小寧。”

我回頭。

姐姐提著一袋藥，站在收銀臺旁邊。

她比以前胖了一點，頭發(fā)隨意扎著，臉上沒有妝。

看見我，她眼睛慢慢紅了。

“真的是你。”

我點點頭。

“出差。”

她局促地把藥袋往身后藏了藏。

“你看起來很好。”

“嗯，還不錯。”

我們之間突然沒了話。

太多年過去，那些爭搶和委屈像舊衣服上的霉味。

不碰也在。

但已經(jīng)不想翻出來聞。

姐姐低頭看著手里的塑料袋。

“媽去年摔了一跤，現(xiàn)在走路不太利索。”

“今天復(fù)查，我陪她來的。”

我沒有接話。

她急忙補了一句。

“我不是逼你去看她。”

“就是碰見了，跟你說一聲。不想見也沒關(guān)系。”

我抬眼看她。

這句話不像以前的她。

以前她總會哭著問，為什么不能原諒。

現(xiàn)在她終于學(xué)會把選擇權(quán)還給我。

我輕輕點頭。

“知道了。”

姐姐眼里的光暗了一下，又很快扯出笑。

“好。”

便利店外突然落雨。

她從袋子里拿出一把折疊傘。

“天氣預(yù)報說有雨，你帶著吧。”

我看著那把傘，沒有接。

她手僵在半空，慌忙解釋。

“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怕你淋雨。”

我從包里拿出自己的傘。

黑色的，用了很多年，傘柄有些磨舊。

“我?guī)Я恕！?br>
姐姐愣了愣，突然笑了。

她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挺好的。”

“小寧，這樣挺好的。”

不遠處，護士推著輪椅經(jīng)過。

輪椅上的媽媽頭發(fā)白了很多，膝蓋上蓋著薄毯。

她似乎聽見了我的名字，遲鈍地轉(zhuǎn)過頭來。

我們的視線隔著貨架和人流撞上。

她張了張嘴。

像是想喊我，又像是不敢。

我沒有過去。

姐姐低聲開口。

“媽媽這幾年常念你的名字。”

我看著輪椅上的媽媽。

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指節(jié)粗糙，手背上有很深的斑。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用這只手把拖把塞給我。

讓我先擦地，別滑著姐姐。

我收回視線。

“我知道。”

姐姐眼淚掉得更兇。

“那你。”

她沒有問完。

我也沒有回答。

項目經(jīng)理的電話正好打進來。

我接起電話，轉(zhuǎn)身往外走。

雨落在雨棚上，聲音很密。

我撐開傘，走進人群。

身后沒有人追出來。

這樣就很好。

有些人終于學(xué)會不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