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無盡夏的苗到了三天我才敢拆包裝,快遞箱子藏在鞋柜最里面。
趁丈夫上班,婆婆沒來,我偷偷拿到陽臺,拆開的時候手都在抖。
六棵小苗,細細弱弱的,根上裹著土。
我捧著它們,像捧著自己。
大學的時候,丈夫還是男朋友。
我在攝影社拍了一組繡球花海的照片,拿了省獎。
“以后咱們家陽臺也種滿繡球,你天天都能拍。”
那時候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有光,很難讓人不信服。
我找了個舊花盆,把土倒進去,用手扒拉出一個坑。
腰彎不下去,我就蹲著,傷口扯著疼,我咬著牙。
水滲進土里的聲音真好聽,身后卻傳來腳步聲。
“這什么東西?”
丈夫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
“你不是六點才下班嗎?”
“項目取消了,提前回來。”
他看著地上的花苗,眉頭皺起來。
“我問你這是什么東西?”
“花,繡球花,無盡夏。”
“多少錢?”
“……幾百塊。”
“幾百塊?”他聲音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一罐奶粉多少錢?
錢不用你賺是吧?在家舒舒服服拿錢買這些沒用的東西?”
我沒說話,他丟下一句浪費錢,轉身走了。
沒過多久,門鈴響了,大姑子來了。
她一周要來三四次,說是來看孩子,其實是來檢查我有沒有偷懶。
“喲,弟妹真有閑情逸致啊。”
她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
“我弟在外面拼死拼活賺錢,你就在家種花?”
我手還沾著土,“我就種幾棵……”
“幾棵?”她掏出手機,“我搜搜啊……
哎喲,一棵三十八,六棵兩百二十八!夠買大半罐奶粉了!”
我站起來,“這是我自己的錢。”
“你自己的錢?”大姑子笑了。
“你的錢不就是我弟的錢?你現在都沒上班哪來的錢?”
我說不出話來,因為她說的沒錯,我確實沒有自己的錢。
懷孕之后我就沒上過班了,因丈夫說會養我。
可他沒說清楚,怎么養我。
晚上吃飯的時候,丈夫開口了。
“媽說了,花招蚊子,對孩子不好。”
我筷子頓了一下。
“過幾天我幫你處理掉。”
他說得很輕松,好似沒人在那幾棵小苗上花過心思。
“不行。”我第一次說這兩個字。
丈夫抬頭看我,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我說不行。”我攥緊筷子,“那是我的花。”
“行,”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種,我看你能堅持幾天。”
那天晚上,孩子睡了之后,我坐在嬰兒床邊,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我看著孩子的小臉,想起很多事。
想起丈夫追我的時候,說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全力支持你。
想起結婚前,他說我養你,你安心在家做你喜歡的事。
原來養是這個意思,不是讓你無憂無慮,是讓你聽話。
我拿出手機,翻到去年七夕的朋友圈。
那天我剛查出懷孕,丈夫高興壞了,發了九宮格的*超照片。
“最好的七夕禮物,老婆辛苦了。
等寶寶出生,明年七夕帶你美美過二人世界。”
下面一堆點贊。
大姑子:“弟弟真疼媳婦。”
婆婆:“早點生個大胖小子。”
我打開日歷,原來七夕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