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還是砒霜------------------------------------------，香檳色的燈光把整個宴會廳染得像一場奢靡的夢。，抹胸領口上方鎖骨線條精致得像工筆畫一筆勾勒而成，裙擺上綴滿了細碎的珍珠，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水面上，漾開細碎的光。，臉上的笑卻依然維持得無可挑剔——這是她練了二十年古典舞的本能，再累，脊背都不能塌。。他的西裝外套早就脫了，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清晰的腕骨和一道淺淡的舊疤。，他為了給她摘掛在樹上的舞鞋摔下來留的。，手指都在抖，他卻笑著說：“晚棠，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以身相許吧。”。，這就是愛情最好的樣子。，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里帶著淡淡的酒氣，聲音溫柔得不像話：“累壞了吧，陸**。陸**”三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帶著一點低沉的得意，像小孩子終于拆開了心心念念的禮物。，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給他。。，西裝革履地坐在鋼琴旁，目光穿過整個教室落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卻不經意撞進了那雙清亮的眼眸，從此再也沒有移開過。，那一眼他就知道，這輩子就是她了。，所有女孩夢里夢幻的橋段，他全都對她做過。
她生日那天，他在她宿舍樓下用蠟燭擺了一條銀河，拿著喇叭在下面喊“我喜歡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嗎。”
她畢業匯演，他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抱著比她人還大的一束白玫瑰，深情地望著她。
后來她說想去看極光，他二話不說訂了兩張去冰島的機票，在極光下跪在雪地里問她要一輩子。
“蘇晚，你愿意做陸**嗎？”
她愿意。
她太愿意了。
門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蘇晚棠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轉身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
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著酒氣和一點**的氣息，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衍舟，我覺得今天幸福得像在做夢。”她輕聲說，聲音悶在他襯衫里，帶了一點鼻音。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心，手指慢慢拆著她的發髻。她的頭發盤了一整天，噴了太多定型，他拆得格外耐心，珠針一枚一枚落在羊毛地毯上，沒發出任何聲響。
房間里很安靜。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燈火綿延到天邊，像被打翻的星河。
然后他開了口。
聲音還是那樣溫柔，但說的話卻讓人無端惡寒。
“蘇晚，我很愛你。這一點，不管發生什么都不會變。”
她在他胸口彎起嘴角，手指收緊，攥住他襯衫的后腰。
“但我不能保證，一輩子只和你一個人在一起。”
笑容僵在唇邊，像被突然掐斷了電的音樂盒。
最后一個尾音還在空氣里震顫，卻再也沒有下一段旋律。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蘇晚棠慢慢從他懷里抬起頭。發髻拆到一半，散開的長發披在肩上，襯得她臉色白得像紙。
陸衍舟垂眼看她，眼神里沒有愧疚，沒有躲閃，甚至沒有一絲不安。那是一種近乎真誠的坦然，像一個誠實的孩子承認自己偷吃了糖。
他抬手把她頰邊一縷碎發掖到耳后，拇指順勢擦過她的耳垂，動作輕得像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我不想騙你。”他說，每個字都緩慢而清晰，“所以我選在今天把話說清楚。婚后，我們各玩各的。只要不公開讓對方難堪，怎么都可以。我們依然是最親密的夫妻，這一點不會變。”
蘇晚棠看著他。
他的眼睛還是那么深情，深褐色的瞳孔，眼尾微微上挑，笑起來的時候像盛了一汪**。
此刻那汪**里映著她的臉，妝容精致，神色茫然，像一個被抽走靈魂的漂亮人偶。
她花了整整十秒鐘才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
“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她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所以我選在今天說。”他的語氣還是那樣溫柔，那樣耐心，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他握住她的肩，拇指輕輕摩挲著她鎖骨下方的一顆小痣。
“我不想到以后你才發現，覺得我從一開始就在騙你。蘇晚，我對你是認真的。只是——”
“只是你不能只和我在一起。”
她替他說完。
他默認了。
沉默在房間里蔓延開來。蘇晚棠站在原地，赤著腳，婚紗裙擺拖在地毯上，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
她想立刻走。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里閃了一下，像黑暗里劃亮的一根火柴，亮了一瞬，又滅了。
走？走去哪里？
蘇家和陸家的這門婚事，是她母親盼了整整三年的結果，**媽逢人便說“我家晚棠嫁進了陸家”，那種驕傲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陸衍舟在雙方父母面前的表現堪稱完美。
逢年過節親自登門送禮，陪她父親下棋能坐一整個下午，她母親生病時他比自己這個親女兒跑醫院還勤快。
在她父母眼里，陸衍舟就是這世上最無可挑剔的女婿。
今晚婚禮上，**媽還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地說：“晚棠，你這輩子最有福氣的事，就是遇上了衍舟。”
如果她現在就拖著行李箱回去，**媽大概也不會站她的，只會勸她：“男人嘛，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你忍一忍就過去了。”
陸衍舟是陸家的獨子，陸氏集團的繼承人，蘇家的生意這兩年大半仰仗陸家的人脈。
她有一身舞藝，走到哪里都能掙口飯吃。但她不能不為父母考慮。
證已經領了，離婚不是說離就能離的，這是兩個家族的聯姻，**擺滿了桌面，她若掀桌，掀翻的不是她一個人的生活。
更何況，她不甘心。
十年的感情，不是一個開關，說關就能關。
她十六歲認識他，二十歲跟他在一起，二十六歲嫁給他。這十年里他幾乎是她的整個青春，所有關于愛情的想象都長著他的臉。
他追求她時，她不是沒有猶豫過。
他這樣的家世，長相，身邊從來不缺女人。
可他卻用時間證明了他的“專一”，他一直都知道他對她是不一樣的。
直到今晚之前，她都深信不疑。
那個在下雨天跑三條街給她買紅糖水的陸衍舟，那個在她高燒時守了一夜沒合眼的陸衍舟，那個在極光下跪著說“這輩子只愛你一個”的陸衍舟——他到底是真的，還是只是在演戲。
這些念頭在她腦子里翻涌了不過幾秒鐘，快得連她自己都沒理清楚。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哭，不能讓他看見她碎掉的樣子。
于是她聽見自己說了一個字。
“好。”
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意外。那一個字像不是從她喉嚨里發出來的，而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落地窗的玻璃里，她看見陸衍舟直起身，朝她走過來。
他從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窩里，滿足地嘆了口氣。他的體溫透過襯衫傳過來，滾燙的，卻讓她覺得冷。
“我就知道你會理解。”他說，嘴唇貼著她的耳垂，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滿足，“你永遠是最懂我的那個人，晚棠。”
她閉上眼睛，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在她身后說了很多話，聲音溫柔得像在念情詩。
他說他的愛不會因為別人而減少，說她是獨一無二的、不可替代的，說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只有她一個……
每一句都像是精心準備過的臺詞，如果忽略掉這些詞真正的意圖的話，沒有一個人會不被感動到流淚。
蘇晚棠沒有回應。
她在想，這個她愛了幾年的男人，究竟是今天才變了一個人，還是她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后來她忘了自己是怎么度過那一夜的。只記得窗外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城市沉入深藍色的寂靜里，而她的新婚丈夫在她身邊安穩地睡著了，呼吸均勻，唇角甚至還掛著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