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響鈴999代表有患者心臟驟停，需要會診搶救。
院長直接暫停匯報，讓我參與搶救。
護士長緊急消毒手術服，節約一切時間。
只有新入職的培規生，拿著藥房的耗材單，攔在手術室門口。。
他咄咄逼人地質問我：
“林主任，整個3月，用了60支**，你出去**了？”
“心外***就干這種齷齪的事？你說你在醫院十六年吃了多少回扣。”
他說得義憤填膺。
走廊里患者掃過來的眼神，也充滿懷疑。
但我真沒時間和他鬧了。
心機梗死搶救的黃金時間只有90分鐘。
而現在，已經過去了15分鐘。
1
尖銳的999警報聲響起。
院長冗長的季度總結被刺破，
他沒有絲毫猶豫，目光精準地鎖定我：
“林恒，你去。”
我點頭的瞬間便已轉身沖出會議室，
身后，是迅速跟上的護士長，
她小跑著為匯報患者的基本情況：
“患者，男，54歲，突發胸痛一小時，院前心跳驟停，初步判斷是急性心肌梗死。”
奔向手術室的走廊不過百米，
卻仿佛濃縮了生死時速。
然而，就在我準備換衣沖入手術室的瞬間，
一個身影，
連同他手中那張打印得略有些褶皺的耗材單，
橫亙在我與手術室之間。
是新來的規培生，秦舟。
“林主任，整個三月，科里領了六十支一級**劑，”
“賬目卻對不上，你是不是拿出去**了？”
他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瞬間在周圍等待看診的患者和家屬間激起層層漣漪，
無數道探究的目光投射在我身上。
秦舟往前又逼近一步，咄咄逼人地質問：
“林主任，你可是心外科的***啊！”
“真不敢想，你在我們醫院這十六年，到底吃了多少回扣！”
我甚至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憤怒。
視線落在走廊盡頭的電子鐘上，
鮮紅的數字無情跳動，九十分鐘的黃金搶救時間，已經從指縫溜走了整整十五分鐘。
我將白大褂脫下扔給護士長，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所有藥物的出入庫記錄都在系統里，手術結束我會親自打印出來給你看，現在，讓開。”
秦舟的聲音拔得更高。
“林主任，你這是在利用職權打壓我！”
“你想用一臺急診手術來掩蓋自己的罪行，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不讓，今天你必須把話說清楚！”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那些懷疑的目光變得更加復雜，夾雜著一絲看熱鬧的興奮。
我看著他，
一個剛出醫學院的年輕人，此刻卻成了手術室外最致命的障礙。
我深吸一口氣，清晰地開口：
“秦醫生，急性心梗搶救，黃金時間九十分鐘。”
“現在，距離那位患者腦死亡，還剩下七十四分鐘。”
我的目光終于重新落回他執拗的臉上，
一字一頓地問：
“所以，是你現在讓開，讓我進去救人。”
“還是你繼續攔著，等會兒親手去給家屬簽死亡通知單？”
2
秦舟瞬間炸毛，聲音拔高了八度。
“你這是在威脅我！”
“你還想用病人的生命來威脅一個堅持原則的醫生！”
“大家快看啊，這就是我們心外科***的真面目。”
“為了掩蓋自己****劑的罪行，連病人的死活都可以拿來當擋箭牌！”
圍觀的病患和家屬們交頭接耳，
那些投向我的目光里，懷疑已然升級為切實的**，
我冷靜地解釋：
“秦醫生，醫院有**規定。”
“每一支一級管制**劑的申領、使用、回收都有著堪比銀行金庫的嚴格流程。”
“雙人雙鎖，全程監控，電子記錄與紙質記錄雙軌并行。”
“別說是我，就是院長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一支。”
可惜，秦舟根本不聽。
或者說，他拒絕去聽任何會動搖他此刻英雄形象的信息，
反而愈演愈烈，竟真的從口袋里摸出了手機，
當著所有人的面，
撥通了那個我只在處理醫鬧時才需要面對的號碼。
“喂，是駐院警務室嗎？我要報警！”
“心外科主任林恒，涉嫌利用職務之便，****一級管制***品，證據確鑿！”
“你們快來，他現在還想借急診手術毀滅證據！”
“**”這個詞一出口，整個走廊的空氣都凝固了。
我幾乎要被這年輕人給氣笑了。
**和**，這性質可就天差地別了。
前者頂多是丟了工作，
后者，那可是要把牢底坐穿。
兩名穿著制服的駐院**很快出現在電梯口，
“誰報的警？怎么回事？”
為首的**年紀稍長，一臉嚴肅，目光如炬地掃視著現場。
秦舟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
一個箭步沖上去，將那張皺巴巴的耗材單遞了過去，
“就是他！他現在還想進手術室。”
“天知道他是要救人，還是要進去跟同伙串通，處理掉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聽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我身上尚未穿戴整齊的手術服，
又看了一眼手術室上方那盞鮮紅的指示燈，
最終，他說：
“林主任，是吧？”
“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恐怕你不能進去。”
他的話音剛落，我身后的手術室大門忽然“咔噠”一聲從里面被推開，
一名小護士探出半個身子，絕望地朝著走廊大喊：
“林主任！快！病人室顫了。”
“我們除顫兩次都沒成功，心電圖已經快成一條直線了！”
3
那位年長的**伸出胳膊，堅實地攔住我。
“林主任，請你冷靜，配合調查。”
“冷靜？”我盯著他，聲音因極致的壓抑而變得沙啞，
“我每跟你多說一個字，里面那個人的生存幾率就下降百分之一。”
“他現在是室顫，心肌細胞正在成片壞死，這是不可逆的！”
“你攔的不是我，是他的命！”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刻，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如同平地驚雷，從人群外圍炸響：
“秦舟！你在這里發什么瘋！”
緊接著，身形微胖的副院長張聞撥開人群，
氣喘吁吁地沖了過來。
“誰給你的膽子在搶救室門口攔著林主任？”
“你知不知道你耽誤的每一秒鐘，都是在**！”
張聞的出現讓場面瞬間逆轉，
他作為副院長，在醫院里積威甚重，
秦舟那點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在他面前頓時矮了半截。
“張副院，我是在維護醫院的紀律，揭發黑幕。”
“黑幕？你一個剛來不到三個月的規培生，懂個屁的黑幕！”
張聞顯然是氣急了，連粗話都爆了出來。
他轉向兩名**：
“**同志，我用我的職位和聲譽擔保，林恒主任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我們剛剛引進了新術式，**用量模型還在調整。”
“所有的賬目都有據**。”
“現在人命關天，請你們讓開，一切后果由我承擔！”
眼看僵局即將破解，
被逼到墻角的秦舟猛地抬起頭：
“張副院，你當然要替他說話！”
“****，蛇鼠一窩！你們以為這家醫院是你們的私產嗎？”
他深吸一口氣，掃視一圈，拋出了她的王牌：
“我告訴你們，我叫秦舟，院長秦正國，是我的親爺爺！”
“我今天站在這里，就是看不慣你們這群人把醫院當成自己斂財的工具，把患者當成待宰的羔羊！”
“我就是要替所有被蒙在鼓里的患者，揭開你們這層虛偽的畫皮！”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連張聞都愣住了。
而那些原本只是抱著看熱鬧心態的病患家屬們，眼神徹底變了。
“院長孫子大義滅親”這個名頭，
坐實了醫院內部有**現象存在。
幾個情緒激動的家屬甚至開始往前擠，
他們的身體組成了一道人墻，死死地堵住了我通往手術室的最后幾步路。
“原來是院長的孫子！難怪有這膽子！”
“我們不能讓這個黑心醫生進去毀尸滅跡！”
4
秦舟那句石破天驚的自我介紹，瞬間引爆了整條走廊的**。
“不能讓他進去！”
“對！等**查清楚了再說！”
“我們交了錢，不是讓他來謀財害命的！”
此起彼伏的怒吼匯成一股濁流，幾乎要將我吞沒。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狂躁。
“**同志，我理解你的職責。”
“我可以承諾，手術一結束，我立刻跟你們回警局。”
“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我絕無二話。”
“但現在，請你幫我維持秩序，讓我進去救人，這是醫生的天職，也應該是你們保護公民生命財產安全的職責所在。”
或許是我的語氣足夠懇切，
或許是“公民生命安全”這幾個字觸動了他，
那位年長的**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大家冷靜一下！請讓一讓！”
“我們會全程**，保證不會有任何問題，請相信我們！”
他的聲音威嚴而有力。
人群在制服的威懾下，不情愿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通道。
生路就在眼前。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邁步向前。
然而，就在我與秦舟擦身而過，即將踏入那條通往手術室的生命通道的瞬間，
一道尖銳的破風聲猝然撕裂了嘈雜的人聲，
我眼角的余光只來得及瞥見一道黑影，
那是被秦舟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砸向我后腦的椅子！
千鈞一發之際，我下意識地抬起右臂格擋。
“咔嚓”
一聲脆響，
伴隨著鉆心刺骨的劇痛瞬間炸開，
那把不銹鋼椅子哐當一聲巨響砸落在地，在光滑的地磚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整個走廊，死寂一秒。
打破死寂的，是院長秦正國。
他在一眾醫院領導的簇擁下，正鐵青著臉，快步向這邊走來。
“林主任，你怎么還在外面？”
他看著擁擠的人群和面色猙獰的秦舟，瞬間明白發生了什么。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近前，
揚手就給了秦舟一個響亮的耳光。
“混賬東西！誰讓你在這里胡鬧的！還不快給林主任道歉！”
秦舟被打得一個趔趄，
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爺爺，
眼神里滿是委屈與不解。
秦正國卻根本不理會她，急切地轉向我：
“林主任，救人要緊，你快進去！病人等不及了！”
“這個病人是難得一見的主動脈瘤破裂手術，手術做好了，我們醫院聲名遠揚啊！”
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他們似乎都默認，
我應該忍下這切膚之痛，以大局為重，去完成那臺性命攸關的手術。
我緩緩地，
用左手托起了我那只已經開始迅速腫脹的右手，
將它舉到秦正國的面前。
“抱歉，秦院長，”
“這臺手術，我做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