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室里，心心的手已經發紫。

她小小的身子一直在發抖：“媽媽，我害怕。能不能叫爸爸也來陪我？我可以等他?！?br>
我點點頭，紅著眼睛給陳子謙打電話，電話那頭是他疲憊的聲音：“就交代你一點小事你都處理不好，那要我沒我怎么辦？”

我氣得想掛斷電話，但轉頭看到心心期待的眼神，又低三下四求他：“心心真的希望你陪她，要把整根鉛筆取出來，她害怕?！?br>
“別老拿心心綁架我行不行？”

陳子謙沒了耐心：“行了行了，我這就趕過去?！?br>
我沖心心點點頭，她的眼睛很快亮起來。

可左等右等，等了一個小時，陳子謙還沒來。

心心望著門外，眼里希冀的光一點一點滅了。

醫生拿著無菌鉗走過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這塊肌肉壞死就得截肢?！?br>
我又給陳子謙打電話：“你答應過心心要來的，你不來她會失望。”

他不耐煩地說：“小孩子哪記得這些？你別又****行不行？我有事走不開，先掛了?！?br>
林月吟給我發短信：“嫂子，不好意思。柔柔剛才跑走的時候摔倒了，雖然看著沒什么問題，但子謙說得帶她檢查一下才安心。”

我面無表情關閉手機，深吸一口氣，摸摸心心的頭：“爸爸工作太忙，被領導叫回去了。咱們不等爸爸了，好不好？”

心心點點頭，卻正好看到窗外陳子謙抱著柔柔經過，她大聲喊：“爸爸，是爸爸……”

檢查室的門關著，陳子謙沒有聽見。

心心興奮伸長的脖子又縮回來，沉默地抱著我，然后自己對護士說：“阿姨，你開始吧，我不等爸爸了。”

護士把推車推過來，說：“小朋友，我數到三，不要動哈?！?br>
心心全身緊繃，趴在我懷里。

我抱著她，也在微微發抖。

鉛筆帶著血絲被抽出來，我聽到皮肉撕扯的聲音。

心心的眼淚大滴大滴砸在我的背上。

我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撕裂了。

……

第二天早上，我送心心去上學。

她沉默半天，還是怯怯地對我說：“媽媽，我可以不去***嗎？”

我蹲下問她：“心心為什么不想去呢？大家都去***呀，和大家一起玩不好嗎？”

她小聲地說：“可是媽媽，***沒人和我玩?！?br>
我心一抖，問她：“為什么***沒有人和你玩？”

她眼睛紅了，頭埋得更低了：“柔柔和別人說我霸占她爸爸，如果不想爸爸被搶，就別和我玩?！?br>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哭聲再也藏不?。骸皨寢專俏业膯栴}嗎？我好想有個朋友……”

我的眼淚飆出來，顫抖著抱住她：“心心沒問題，心心是最棒的孩子?！?br>
回家后，把心心哄睡著，我讓***老師給我發監控錄像。

監控里，旁邊的同學都在三三兩兩聊天。

只有心心一個人沉默地坐著。

我盯著錄像，紅著眼，也跟著沉默。

這種冷暴力連成年人都難熬，何況是一個6歲的孩子？

過了一會兒，視頻里有一群人走過來，其中領頭的人正是柔柔。

她手里拿著一個紙盒。

我看到心心漲紅了臉，沖上去搶她手里的東西，兩人扭打在一起。

旁邊圍觀的**笑著起哄，打開心心的鉛筆盒，用鉛筆扔她。

心心忙著抵擋四面八方砸來的鉛筆，柔柔趁機掙脫心心，撿起地上的鉛筆，作勢要朝著紙盒猛戳下去。

心心臉色大變，撲過去，原來要捅紙盒的鉛筆捅進她掌心……

我窒息一瞬，看向一旁睡覺的心心，只覺得那支筆捅在了我的心尖上，痛得我涌出淚來。

我把視頻發給陳子謙，但他一直是未讀，沒有回我。

我就這樣一邊流淚，一邊給心心趕蚊子，一邊等回信。

想當初，心心這個名字還是陳子謙取的，他說女兒就是他心尖上的一塊寶。

可他總是在口頭上護著這塊寶，人卻不見蹤影。

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幫林月吟女兒。

陳子謙說林月吟自己一個人帶著個女兒，很不容易。

但他這樣總是缺席，我一個人又容易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