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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撲滅后的第三天,下了一場暴雨。
監(jiān)獄的重癥監(jiān)護室里,沒有窗戶,只有機器滴答的警報聲。
林曼曼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全身插滿了管子。
失去了精心的養(yǎng)護,那顆強行掠奪來的腎臟,在她的體內(nèi)瘋狂加速排異。
內(nèi)臟徹底衰竭,皮膚泛著死灰的黃。
她痛得在床上蜷縮成一團,日夜發(fā)出如野獸般凄厲的哀嚎。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氣,身邊連一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與此同時,霍氏集團大廈將傾。
直播里曝光的血淋淋的證據(jù),也徹底摧毀了這個不可一世的商業(yè)帝國。
破產(chǎn)清算,賬戶凍結(jié)。
一夜之間,高高在上的資本巨獸,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而二十八歲的霍景初,活了下來。
從那段被撕裂的時空紐帶斷開的那一刻起,他體內(nèi)屬于十八歲少年的靈魂,被硬生生抽離。
他變成了一具沒有喜怒哀樂的行尸走肉。
精神病院的最深處。
終日不見陽光的白色軟包房里。
霍景初穿著約束衣,縮在陰暗的角落,眼神空洞地盯著自己的右臂。
那里沒有傷口,卻日夜傳來錐心的幻痛。
每當夜深人靜,他都會開始瘋狂地撞墻,嘶吼著祈求原諒。
他的視線里,永遠停留在漫天大火中,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冷漠的笑。
半年后。
南方,一座遠離喧囂的海濱小鎮(zhèn)。
微咸的海風吹散了記憶里刺鼻的血腥。
我站在陽臺上,任由溫暖的陽光灑在臉上。
側(cè)腰的傷口早就結(jié)了痂,褪成了一道淺淺的白色印記。
不再隱隱作痛了。
我用霍家破產(chǎn)前唯一的精神賠償款,在靠近海邊的地方,買下了一間帶院子的屋子。
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門前種滿了小雛菊和向日葵,風一吹,搖曳生姿。
我抬起左手。
無名指上,靜靜地套著一枚粗糙且洗得發(fā)亮的舊銀戒。
那是離開那座絕望之城前,我在老診所的枕頭下找到的。
那是十八歲的霍景初,留給我最后的定情信物。
“只要周挽幸福,霍景初就幸福。”
少年當年的誓言,帶著海風的溫潤,拂過我的耳畔。
我守住了約定。
過上了他拼了命,也想替我掙來的幸福生活。
午后三點,陽光正好。
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小蒼蘭的芬芳。
我蹲在店里,小心翼翼地修剪著一束新鮮的百合。
掛在店門頂部的老式銅質(zhì)風鈴,突然被撞響。
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小店里回蕩。
“歡迎光臨。”
我放下剪刀,擦了擦手上的水漬,下意識地站起身抬起頭。
逆著午后璀璨的金色陽光。
店門口,站著一個高瘦的身影。
他穿著一件洗得干干凈凈的白襯衫,修長的手上捧著一個巨大的硬紙箱。
最顯眼的,是他那一頭利落清爽的寸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
年輕人明顯愣了一下。
似乎是被我紅著眼眶、呆立在原地的神情驚到了。
半晌,他有些局促地撓了撓頭發(fā)。
那雙清澈的眼睛彎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露出了一個燦爛得幾乎要融化春雪的笑意。
他的聲音干凈,溫熱,如初春的風:
“姐姐,你的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