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比那只每日亂叫的灰雁講道理。

婚期一天天臨近，蘇府上下也越來越忙。

嫁衣趕制完畢的那日，商姨娘親自替蘇錦兒試穿。

正紅色的嫁衣鋪展開來，金線繡成的鳳凰沿著裙擺振翅欲飛。

蘇錦兒站在銅鏡前，看了自己許久。

“怎么樣？” 商姨娘問。

“很貴。”

“我問你美不美。”

“美。”

蘇錦兒抬起手，摸了摸衣袖上的金線 “拆下來應該也能換不少銀子。”

商姨娘一把拍開她的手 “大喜的日子，不許算這個。”

蘇錦兒只好放下。

婚禮前一夜，商姨娘將房門關好，從柜子最深處取出兩個**。

第一個**里，是她多年攢下的銀票、首飾和幾張地契。這些東西已經全部記入嫁妝單子。

第二個**卻很輕。蘇錦兒打開后，發現里面只放著一本手抄冊子。封皮上寫著幾個大字：《得寵二十四法》。

她翻開第一頁，入目便是熟悉的字跡，熟悉的條目，每一條她都能倒背如流。這是商姨娘壓箱底的學問，十幾年來一句一句灌進她腦子里的東西。

“姨娘原本打算等你做了妾，再把這個給你。”商姨娘嘆了口氣，語氣里有一絲時運不濟的惋惜，“誰知道你一下做了世子妃。不過沒關系——正妻也能用。”

蘇錦兒翻了翻：“怎么用？”

“做正妻，才更要得寵。”商姨娘振作起來，一本正經道，“只不過從前教你，是為了爭過其他女人。如今王府沒有其他女人——”她伸手指了指那冊子，“你便換個對手。”

蘇錦兒抬眼：“跟誰爭？”

“跟世子的差事爭，跟他的書房爭，跟他那一肚子彎彎繞繞的心眼爭。”商姨娘拍了拍她的手背，語重心長，“讓他回了府就想往你院里跑，進了宮還惦記著回家。這叫什么？這叫主場。”

蘇錦兒默了一瞬。最后一個對手，似乎不太好對付。她將冊子放進陪嫁的箱籠最底層。

房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半夏走進來，手里捧著一只長形木盒。

“小姐，王府剛剛送來的。世子說，要您親自打開。”

蘇錦兒打開木盒。里面沒有首飾，只有一張折好的紅紙。

紅紙上，是沈昭親筆寫下的三條約定。

其一，成婚之后，中饋仍由母親掌管。你何時想學，何時接手，不做期限。

其二，你的嫁妝、私產及日后所得，無論來處，皆歸你自行處置。府中不過問，不記檔。

其三，若日后有勞你助我之處——非內宅分內之事——另備酬勞，另行商議。

最下方寫著沈昭的名字，還蓋著他的私印。

商姨娘看完，眼睛都亮了 “囡囡，世子竟真給你寫下來了？”

蘇錦兒也有些意外。她當初只是隨口說，口說無憑。沒想到沈昭一直記著。

紅紙右下方，還留著一塊空白。顯然是給她簽字的。

蘇錦兒取來筆，在沈昭的名字旁邊寫下自己的名字。她也蓋上自己的小印，重新將紅紙放回木盒。

商姨娘在旁邊看了半天 “別人新婚之前互送定情信物。”

“你們兩個倒好，簽了一份賬契。”

蘇錦兒把木盒放進箱籠，挨著那本《得寵二十四法》 “賬算清楚，日子才過得長久。”她說。

商姨娘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這十幾年的人生經驗，竟被女兒一句話總結完了。

商姨娘無言以對。

第二日天還未亮，蘇府外便響起了喜樂。

十里長街鋪滿紅綢，靖親王府的迎親隊伍停在蘇府門前。鼓樂聲震得西院那兩只灰雁撲棱棱拍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