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只是擺了擺手，聲音悶悶的：“行了行了，我說不過你。”

沈讓塵沒有接話，只是微微低著頭，姿態恭敬，卻將沈清舟牢牢地護在身后。他的手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松開了她的腦袋，改為將她擋在自己身側，一只手虛虛地攬著她的肩。

沈清舟站在那里，被他的身影遮去了大半。她從他的臂彎間偷偷看了一眼父親，又看了一眼母親。

看見母親眼眶通紅，用帕子捂在唇邊。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眼淚早就止不住了。從哥哥將她從地上拉起來的那一刻，她的眼淚就沒有停過。原來哥哥沒有騙她，那個從來喜怒不形于色的哥哥，竟然為了她，當著父母的面，說出了那樣的話。

場面僵持不下，急需一個人站出來打圓場。

沈清舟擦了擦臉上的淚，淚水卻越擦越多，濕了袖口，濕了手背。她深吸一口氣，伸出微微發抖的手，輕輕扯了扯沈讓塵的袖子。

沈讓塵轉過頭來，低頭看她。他的眼底還殘留著方才與父親對峙時的冷意，可看見她的瞬間，那冷意便像是被風吹散，一點一點化開了，露出了底下的溫柔。

“哥哥，”沈清舟的聲音還帶著哭腔，細細的，軟軟的，卻比剛才更加堅定了，“讓我來吧。”

這畢竟是自己的事，就算哥哥說了要為自己做主，那也不能一直躲在哥哥后面當縮頭烏龜。

她說完，不等沈讓塵點頭，便從他身后毅然站了出來。

沈清舟挺直了脊背，走到沈父面前，面對著那張因為怒氣而微微漲紅的臉。她的眼眶還紅著，睫毛上還掛著淚珠，鼻尖也紅紅的，看起來狼狽極了。可沈清舟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像一株被風雨吹打過卻不肯折腰的新竹。

“父親，”她的聲音還有些發顫，卻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我知道你們很擔心我。是我太任性了，不該一個人離家出走，不該讓你們擔驚受怕。”

她說到這里，聲音哽了一下，用力咽了咽，才繼續往下說。

“我愿意受罰。跪祠堂也好，抄女戒也好，我都不怨。只求你們不要為難哥哥了……”

她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淚水又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都是因為我之前太過膽小，哥哥才會替我出頭說這些的。他是心疼我，不是有意頂撞父親。父親要怪，就怪我吧。”

說完，她深深鞠了一躬。

廳里安靜極了。

沈父看著女兒那雙紅通通的眼睛，他想起她小時候，也是這樣倔，摔破了膝蓋也不肯吭聲，一個人咬著嘴唇爬起來。他喉頭滾動了一下，想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那股被沈讓塵頂撞的怒火，早在她站出來的那一刻，就消了大半。

沈父垂下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聲音沙啞：“回去坐著吧，哭哭啼啼像什么話。”

沈母連忙上前拉住沈清舟的手，將她拉過來，嘴里念叨著：“好了好了，你爹不生氣了，沒事了……”她一邊說，一邊用帕子替沈清舟擦眼淚，動作又急又心疼。

沈母想起從襁褓里那么小一團抱回來的沈清舟，一口一口地喂大，學說話時她含含糊糊喊出第一聲“娘”，自己躲在屋里哭了半宿。她無法生育，卻因為她得到了體驗到了為人母的完整過程。這些年的點點滴滴，比親生的還要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