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僅敢一個人千里迢迢跑到京城來，還能在父母面前挺直脊背，護著兄長為她說話。這份堅韌，讓她既欣慰又心疼。

沈母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沈清舟的頭。

“我們家舟舟真是長大了，”她的聲音感慨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有自己的主意了。也好，不用父母替你操心，這樣我們也能放心讓你哥哥照顧你了。”

“你哥哥說得對，”沈母繼續說，語氣比方才柔和了許多，“我們家又不靠出賣女兒換前途，何必逼你早早嫁人呢？”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心里也松快了不少。沈母之前之所以那樣著急逼沈清舟嫁人，歸根結底還是怕她沒有依靠。她和沈父年紀大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萬一哪天走了，留下舟舟一個人在世上，無依無靠，該怎么辦？那時候，她再后悔也來不及了，所以也就急迫了一些。

可現在不一樣了。沈讓塵在京城站穩了腳跟，做了首輔，他對舟舟又那樣上心。就算自己將來不能照顧她了，不是還有她哥哥嗎？

沈母這樣想著，懸了許久的心，終于落下了一半。

沈清舟一聽這話，眼淚又涌了出來，心里那塊壓了許久的大石頭，終于被人搬開了一道縫，透進光來。她直直撲進母親懷里，雙手緊緊摟著母親的腰，臉埋在母親肩頭，泣不成聲。

“娘……對不起……”她哭得斷斷續續，聲音悶在母親的衣料里，含混不清，“是我太任性了……不該讓您和爹擔心……對不起……”

她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攢下的所有歉疚和思念，都借著這幾句話傾倒出來。淚水打濕了林氏的衣襟，暈開一**深色的水漬。

林氏摟著她，眼眶也紅了，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好了好了，不哭了，”林氏的聲音也有些發啞，“都多大了，還哭成這樣，叫人看了笑話。”

話雖這樣說，她的手卻沒有停，依舊輕輕拍著。

另一邊，沈讓塵走到沈父面前，微微躬身，姿態恭敬：“父親一路走來舟車勞頓，想必已經累了。”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還帶著一絲關切，“我這就帶您去房間休息一下。”

沈父正坐在太師椅上生悶氣，聞言抬起頭，吹胡子瞪眼地看著他，那目光里滿是復雜。

“這個時候你就想起來我這個父親了？”他的聲音又硬又沖，像是要故意找茬，“知道尊敬了？”

沈讓塵沒有頂嘴，依舊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面色不改，恭敬如初。他知道沈父的脾氣，嘴上說得難聽，心里未必真的那樣想。

沈母抽空從沈清舟的抽泣聲中抬起頭，對著沈父嗔了一句：“好了好了，少說幾句吧。讓塵也是一片孝心，你跟他置什么氣？”

沈父被妻子這么一說，臉上的怒氣斂了幾分，卻還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背著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瞪了沈讓塵一眼。

“還不帶路？”

沈讓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跟了上去。

父子二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回廊盡頭，腳步聲漸漸遠了。

前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盆里細碎的聲響和沈清舟偶爾的抽噎。

沈母拉著沈清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親手替她擦干了臉上的淚痕，又替她攏了攏散亂的鬢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