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靜了。

柳姨娘臉色一僵。

這話若換別人來說，像炫耀。

可林小滿說得太真誠。

真誠得像在祝她明日吃到熱包子。

柳姨娘一時分不清該氣還是該謝。

趙姨娘在旁邊憋笑憋得辛苦。

蘇姨娘干脆接話：“那林妹妹給柳姐姐說說，你平日到底怎么養(yǎng)身的？讓咱們也學學。”

這話一出，幾人都看向林小滿。

林小滿愣住。

“養(yǎng)身？”

“是啊。”趙姨娘也來了興趣，“你平時吃什么？喝什么？睡多久？有沒有什么特別的法子？”

林小滿認真回憶。

她平日吃什么？

早上粥包雞蛋。

中午飯菜湯。

下午糕點酸梅。

晚上清淡些。

睡多久？

這個不好說。

她能睡挺久。

特別的法子？

沒有。

她遲疑道：“多吃飯？”

趙姨娘一愣。

梅姨娘立刻認真點頭：“吃飯養(yǎng)氣血。”

蘇姨娘笑瞇瞇：“還有呢？”

林小滿想了想：“多睡覺？”

梅姨娘又點頭：“睡覺養(yǎng)精神。”

柳姨娘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呢？”

林小滿被問得有點心虛。

她真沒別的了。

她努力想了半天，終于補了一句：“少干活？”

屋里再次安靜。

顧令儀原本在喝茶，聽到這里，抬眼看她。

林小滿趕緊解釋：“我不是故意偷懶。是我干活容易出錯。”

趙姨娘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

蘇姨娘笑得帕子都快捏不住。

梅姨娘卻一臉嚴肅，像聽到了什么大道至簡的真理。

“少勞心勞力，確實有益。”

柳姨娘不信。

“林妹妹這話說得輕巧。誰家女子不是操持里外？難道人人都像你這樣，吃了睡，睡了吃？”

林小滿覺得這話好像是在罵她。

但又不完全是。

她低頭想了一下，小聲道：“如果可以，也挺好的。”

柳姨娘：“……”

她又被噎住了。

顧令儀淡淡看了柳姨娘一眼。

“林氏有孕，不宜久坐。今日便到這里吧。”

眾人起身。

林小滿跟著行禮，被顧令儀留了一下。

“你剛才那些話，往后少對外說。”

林小滿茫然：“為什么？”

“別人會當真。”

林小滿更茫然：“可我說的是真的。”

顧令儀看著她。

正因為是真的，才危險。

林小滿那些話，聽著像胡說，偏偏又和她的狀態(tài)對得上。

她吃得好，睡得好，不勞心，不爭寵，不焦慮。

這種松弛，在大胤求子艱難的環(huán)境里，本就稀罕。

若叫外頭那些貴婦聽見，怕是能當成秘方供起來。

顧令儀道：“總之，少說。”

林小滿乖乖點頭。

回梨香院路上，蘇姨娘追了上來。

“林妹妹。”

林小滿停下。

蘇姨娘笑瞇瞇看著她。

“你方才說多吃多睡少干活，可是真心話？”

林小滿點頭：“真心的。”

蘇姨娘笑得更深：“我就喜歡聽你說真話。”

林小滿不懂。

她說的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話。

蘇姨娘卻像撿到寶。

她轉(zhuǎn)頭便把這幾句話講給趙姨娘聽。

趙姨娘聽完，當晚就多吃了半碗飯。

丫鬟問她：“姨娘不是說晚上少吃怕胖嗎？”

趙姨娘一臉嚴肅：“你懂什么？養(yǎng)氣血。”

第二日，趙姨娘睡到日上三竿。

丫鬟急得不行：“姨娘，該去請安了！”

趙姨娘抱著被子：“養(yǎng)精神。”

結(jié)果她遲到半刻，被顧令儀淡淡看了一眼，嚇得立刻清醒。

回來后，她憤憤道：“同樣是睡，怎么林妹妹睡了有喜，我睡了挨訓？”

丫鬟不敢答。

梅姨娘更離譜。

她把“少干活”四個字寫在紙上，貼在佛堂旁邊。

每日拜完神，便對著那四個字深思。

柳姨娘聽說后，氣得冷笑。

“你們都瘋了不成？”

蘇姨娘倚在榻上嗑瓜子。

“瘋不瘋不知道，但林妹妹又懷了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