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羞辱的畢業設計------------------------------------------，一年一度的盛事。，燈光把每一件作品都照得纖毫畢現。工業設計系的展區最熱鬧，那邊擺著可以自動折疊的共享電動車，那邊立著拿了紅點獎的智能家居中控臺。每一個展位前都圍滿了人——記者在拍照，企業在遞名片，學弟學妹們伸長脖子往里擠，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是展廳最角落的一個位置。，沒有圍欄，甚至沒有一張像樣的展臺。，孤零零地放著一只竹蜻蜓。，骨節處用細絲扎緊，尾端微微上翹，是真正的老式手編竹蜻蜓。樣式古樸，線條流暢，看得出來做的人費了不少心思。，它就像一個走錯了片場的群眾演員。。“同學，你們工業設計系今年就這水平？”，看了看竹蜻蜓，又看了看展簽上歪歪扭扭的“陳默，竹蜻蜓，指導教師：無”，嘴角往下撇了撇。——省級工業設計大賽的評委**，鄭維康。，社會人士的點評可比學生之間互相吹捧有分量得多。人群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到那個角落。，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我來給你們分析一下。材料，毛竹，山下菜市場五塊錢一根。工藝，篾編，農村老大爺都會的手藝。創新點——”，把竹蜻蜓放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零。”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幾個工業設計系的同學臉已經漲紅了，悄悄往后退，生怕被當成這個展品的同伴。
“設計學院的畢業展是什么平臺？是面向社會、面向企業的窗口。你拿個竹蜻蜓來糊弄，對得起四年的學費嗎？”鄭維康的聲音提高了半分，目光越過展臺，掃向人群，“這位同學人呢？自己作品被點評都不敢站出來？”
人群又安靜了一瞬。
然后，一個聲音從最后排傳來。
“我在這兒。”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褲腿卷到腳踝的男生站在最后面。他個子不算高，肩膀卻寬，手插在褲兜里，表情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像一個正在被當眾批評的畢業生。
他就是陳默。
鄭維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更加確定了判斷——渾身上下一股子小鎮青年的氣息，不出意外，這件黑T恤就是他最好的衣服了。
“你是哪個老師帶的？畢業設計沒有指導老師？”
“沒有。”陳默走到展臺前，伸手把被鄭維康放歪的竹蜻蜓扶正，“我自己做的。”
鄭維康被他的態度激怒了。
做錯了事不低頭認錯，還敢若無其事地擺弄那個破爛——這種學生他見多了，典型的基礎差、眼界窄、還不服管。
“沒有指導老師？”鄭維康冷笑一聲，“那就是系里都放棄你了。也是，但凡有老師看一眼，也不會讓你拿這種東西來糊弄。”
他把“這種東西”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展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頭頂射燈輕微的電流聲。
所有人都看著陳默。
等著他辯解，或者道歉，或者落荒而逃。
陳默看著鄭維康，目光很靜。
“鄭老師，”他說，“你剛才說這個竹蜻蜓零創新，那你認得出它的編法嗎？”
鄭維康一愣。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學生敢反問。他當然認不出什么編法，他連篾編有幾個流派都說不清楚。但他不可能在一個學生面前示弱。
“我是來評審工業設計作品的，不是來考古的。”鄭維康冷冷道，“這里是設計學院，不是農貿市場。你把農貿市場的破爛搬進展廳，還有臉問我編法？”
“農貿市場的破爛。”
陳默把這句話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在咀嚼這個詞。
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一閃就沒了。
“行。記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竹蜻蜓，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展臺上把自己的展簽撕了下來。
“你干什么？”鄭維康皺眉。
“撤展。”陳默把竹蜻蜓揣進褲兜里，轉頭看了他一眼，“鄭老師說得對，農貿市場的破爛不配進展廳。”
他沒有爭辯，沒有解釋，甚至沒有再多看鄭維康一眼。他把展簽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轉身往展廳門口走。
人群再次自動讓開一條路。
走到門口的時候，陳默聽見身后傳來鄭維康的總結陳詞：“這一屆學生的心理素質，是越來越差了。指出問題就退展？這種態度，走上社會也沒人要。”
陳默腳步沒停。
他推開展廳的玻璃門，暑假的熱浪撲面而來。褲兜里的竹蜻蜓硬硬地硌著他的大腿，竹篾的紋路透過布料傳過來，溫熱的，像小時候爺爺把剛編好的竹蜻蜓塞進他手心里的觸感。
他摸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媽。畢業展搞完了，我收拾收拾就回來。”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還順利吧？你們老師喜歡你那作品不？”
陳默想了想，說：“挺好的，評價很高。”
掛了電話，他站在設計學院門口，抬頭看了看那塊金燦燦的院牌。
然后他轉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褲兜里的竹蜻蜓，被他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