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重生------------------------------------------，入目是一片灰撲撲的屋頂，墻角還掛著蜘蛛網。，那里沒有傷口，沒有血跡，只有一股子酸臭味從身上傳來。她低頭一看，白大褂皺巴巴的，袖口還沾著碘伏的印子。，她剛才不是還在下鄉義診的山路上嗎？那天下著雨，山路滑得很，她背著藥箱走了一天，最后實在撐不住，一頭栽倒在路邊。那時她腦里只有一個念頭：這輩子還沒幫夠基層的婦女，還沒讓她們都能平安生孩子。，她躺在一間堆滿雜物的房間里，周圍是破舊的木架子和落滿灰的玻璃瓶。“李詩雅！你死哪去了！”，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李詩雅本能地坐起來，腦子里涌進一堆不屬于她的記憶——原身也叫李詩雅，柳河鎮衛生院婦幼科的臨時工，剛才暈倒在雜物間，然后就再也沒醒過來。，摸了摸自己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比前世年輕，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干凈，但掌心有幾道繭子，是長期干活留下的。“李詩雅！你給我滾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沖進來，穿著白大褂，臉上橫肉堆著，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她。，婦幼科主任。，這女人因為原身拒絕幫她親戚開虛假引產證明，懷恨在心，天天找茬。“你倒是會躲懶啊！”張桂芬指著她鼻子罵，“全科室都忙得團團轉，你倒好，跑這兒來睡大覺！你當衛生院是你家炕頭啊？”，拍了拍身上的灰，平靜地說：“剛才身體不舒服，暈了一下。暈？你少跟我裝！”張桂芬聲音更大了，“你這種臨時工我見得多了，干不了活就耍滑頭！我告訴你，今天產婦多，你要是再偷懶，我讓你連這個月的工資都領不到！”，只是看著她。前世她當了十幾年醫生，什么場面沒見過，這種靠資歷壓人的老油條，她對付過不少。
張桂芬被她看得有些發毛，正要繼續罵，突然產房那邊傳來一聲哭喊：“張主任！張主任你快來！產婦大出血，救不活了！”
張桂芬臉色一變，轉身就跑。李詩雅也跟了上去。
產房門口已經圍了好幾個人，有人哭，有人喊，亂成一團。一個年輕男人蹲在墻角，抱著頭，渾身發抖。旁邊一個老**哭得撕心裂肺：“我的閨女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張桂芬沖進產房，李詩雅跟在后面。一進門，就看到產床上躺著一個年輕女人，臉白得像紙，下身全是血，床單都濕透了。旁邊一個護士手忙腳亂地按著紗布，但血根本止不住。
“張主任，她胎盤沒出來，一直在出血，我......”護士聲音都在抖。
張桂芬湊過去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產婦的肚子，臉色越來越難看。她轉頭對護士說：“不行了，血止不住，****吧。”
“后事？”護士愣住了，“張主任，她......”
“我說不行就不行！”張桂芬不耐煩地擺手，“這種情況我見多了，胎盤剝離不全，大出血，咱們衛生院沒那個條件救。趕緊通知家屬，****。”
產房外立刻傳來一陣哭喊聲。
李詩雅站在門口，看著產床上那個年輕女人，看著她漸漸失去血色的臉，看著她眼皮慢慢合上。前世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在基層醫院，在偏遠山區，在那些連基本設備都沒有的地方，很多產婦就是這樣死去的。
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
“讓我來。”
李詩雅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張桂芬猛地轉頭，瞪著她：“你說什么？”
“我說，讓我來救她。”李詩雅走過去，從護士手里接過紗布，“胎盤剝離不全，可以徒手剝離，然后縫合止血。”
“你瘋了？”張桂芬冷笑，“你一個衛校畢業的臨時工，連正經手術都沒做過，你懂什么？”
李詩雅沒理她，低頭檢查產婦的情況。她手勢熟練，動作很快，跟前世在手術臺上一樣。她一邊摸產婦的肚子，一邊對護士說：“去拿消毒好的手套和縫合包，快。”
護士看了看張桂芬，又看了看李詩雅，猶豫了一下。
“還愣著干什么？”李詩雅聲音不大，但語氣很穩，“再拖下去，她真撐不住了。”
護士咬咬牙，轉身跑出去拿東西。
張桂芬氣得臉都綠了：“李詩雅！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出了事你擔得起嗎？”
“我擔得起。”李詩雅頭也不抬，“但張主任，你連試都不試，就讓人家****，你擔得起？”
一句話把張桂芬噎得說不出話。
護士很快拿來手套和縫合包。李詩雅快速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氣，開始操作。她手法很穩，手指在產婦體內摸索，很快找到了殘留的胎盤組織。她屏住呼吸，一點點剝離，不敢用力過度，怕傷到**。
整個產房安靜得可怕，只有器械碰撞的聲音和產婦微弱的呼吸聲。
張桂芬站在旁邊，臉色鐵青，想說什么又不好開口。她倒是想看看，這個臨時工能翻出什么浪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李詩雅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但她動作沒停。她感覺到胎盤組織在一點點剝離，血也慢慢止住了。
“紗布。”她伸手。
護士連忙遞過去。
李詩雅接過來，快速縫合止血。她的縫合技術很熟練，針腳均勻，力道適中，一看就是練過的。
半小時后，她終于直起身，摘下手套，對護士說：“給她打一針青霉素，注意觀察體溫和出血量，明天再換一次藥。”
護士愣愣地看著她，又看了看產床上的產婦。產婦的臉色雖然還白，但呼吸平穩了，血也止住了。
“孩子......”李詩雅突然想起什么，轉頭問，“孩子呢？”
“孩子......”護士這才反應過來，“孩子還沒生出來！”
李詩雅一驚，又趕緊檢查產婦的情況。她發現產婦宮口已經開全，但胎位不正，孩子卡住了。
“去拿產鉗。”李詩雅說。
“產鉗？”護士愣住了，“張主任，咱們衛生院有產鉗嗎？”
張桂芬臉色更差了：“沒有，以前就沒買過。”
李詩雅咬了咬牙，沒有產鉗，就只能靠手了。她重新戴上手套，對護士說：“來，幫我按住她，我要幫她轉胎位。”
護士連忙上前幫忙。李詩雅深吸一口氣，手伸進去，一點點摸索胎兒的位置。她感覺孩子的頭卡在骨盆里，位置不對，需要轉過來。
“疼......疼......”產婦突然醒了，疼得直叫。
“忍一忍，馬上就好。”李詩雅輕聲說，“你孩子位置不好，我得幫你轉過來。”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地轉動胎位。產婦疼得滿頭大汗，但強忍著沒叫出聲。外面的家屬聽到動靜，緊張得不敢說話。
“好了，轉過來了。”李詩雅松了口氣，“來，用力，跟著我的節奏。”
產婦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
“一、二、三，用力！”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產房的寂靜。
李詩雅抱著孩子，輕輕拍了兩下，孩子的哭聲更大了。她笑了，眼淚差點掉下來。前世她接生過無數孩子，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讓她覺得那么珍貴。
“是個男孩。”她把孩子遞給護士，“清理一下，給家屬看看。”
護士接過孩子，也忍不住哭了：“李醫生，你太厲害了！”
李詩雅笑了笑，沒說話。她轉頭看向產床上的產婦，那女人已經醒了，正看著她，眼睛里滿是感激。
“謝謝你......謝謝你......”她聲音虛弱，但很真誠。
“不用謝。”李詩雅擦了擦手，“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
產房外，聽到孩子的哭聲，家屬們頓時炸開了鍋。那個蹲在墻角的小伙子猛地站起來，沖進來：“曉燕！曉燕你沒事吧！”
“沒事了。”李詩雅說，“母子平安。”
小伙子看著她，眼睛紅了，話都說不出來，直接跪下去：“恩人！你就是我全家的恩人！”
李詩雅趕緊扶他起來：“別這樣，我是醫生，應該做的。”
“醫生！你是真正的醫生！”小伙子擦著眼淚，“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后一定報答你！”
“李詩雅。”李詩雅笑了笑，“不用報答，你們好好照顧孩子就行。”
張桂芬站在旁邊，臉黑得像鍋底。她看著李詩雅，眼神里滿是嫉妒和恨意。這個臨時工，居然真的救活了人，還搶了她的風頭。
“李詩雅挺有本事啊。”一個護士小聲說。
“就是，張主任都沒辦法的事情，她居然做到了。”
“這水平，比咱們科里正式醫生都強。”
張桂芬聽到這話，臉色更難看了。她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跟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哎呦！”
那人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正是顧衛國。
顧衛國是鎮***的**，今天休息，聽說妹妹在衛生院生孩子，特意趕來看看。哪知道剛走到產房門口，就被張桂芬撞了一下。
“張主任，你沒事吧？”顧衛國問。
“沒事。”張桂芬沒好氣地說，“你們衛生院現在也是厲害了，臨時工都能當醫生了。”
顧衛國一愣，沒明白她說什么。他走進產房，看到妹妹躺在床上，旁邊放著一個小嬰兒，平安無事。
“哥。”顧曉燕看到他，笑了，“你來了。”
“來了。”顧衛國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沒事就好。”
“多虧了李醫生。”顧曉燕指了指李詩雅，“要不是她，我可能就......”
“別亂說。”顧衛國打斷她，轉頭看向李詩雅。
李詩雅正站在洗手臺前洗手，白大褂上沾了點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細白的手臂。她洗得很認真，手指一根一根地搓，指縫里都沒放過。
顧衛國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姑娘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見過她幾回，在衛生院門口，低著頭走路，見了人也不說話，一副怯懦的樣子。可現在，她站在那里，腰板挺直，眼神堅定，完全換了一個人。
“李醫生。”顧衛國走過去，“謝謝你救了我妹妹。”
李詩雅抬頭看他，愣了一下。她記憶里有這個人，顧衛國，鎮***的**，退伍**，平時話不多，但人很靠譜。
“不用謝。”李詩雅擦了擦手，“應該的。”
“你......”顧衛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旁邊有人，又咽了回去，“我妹妹就拜托你了。”
“放心。”李詩雅點點頭，“我每天都會來看她。”
顧衛國沒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轉身走了。他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看李詩雅，然后才離開。
李詩雅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正忙著給產婦開藥。她寫了一張處方，遞給護士：“去藥房拿藥，青霉素一天兩次，連打三天。”
護士接過處方，笑著說：“李醫生，你寫字真好看。”
李詩雅一愣，看了看自己寫的字，確實挺工整的。前世她寫病歷寫了幾十年，早就練出來了。
“李醫生。”趙曉燕湊過來，小聲說，“你剛才真厲害，張主任的臉都綠了。”
李詩雅笑了笑：“她本來就看不慣我，這下更看不慣了。”
“怕什么。”趙曉燕說，“你有本事，她再看不慣也拿你沒辦法。”
李詩雅沒說話，她心里清楚，這事兒沒那么簡單。張桂芬在衛生院干了二十多年，根深蒂固，她一個臨時工想翻身，沒那么容易。
果然，她剛換好衣服，準備下班，**就來了。
**是她未婚夫，鎮供銷社的售貨員，長得挺精神，但說話軟綿綿的，一點主見都沒有。他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包點心，看到李詩雅，笑了笑：“詩雅，聽說你今天救人了？”
李詩雅看著他，心里沒什么感覺。原身對這個未婚夫也沒什么感情，完全是父母包辦的。
“嗯。”李詩雅應了一聲，“你怎么來了？”
“我聽說你累了一天，特意來看看你。”**把點心遞過去，“你吃點東西，別餓著。”
李詩雅沒接：“不用了，我還有事。”
“詩雅......”**有點尷尬，“你最近怎么了？怎么老躲著我？”
“我沒躲著你。”李詩雅說，“只是工作忙。”
“工作忙？”**有點不高興，“你一個臨時工，有什么好忙的？我媽說了，讓你趕緊辭職，咱們結婚，你就安心在家......”
“我為什么要辭職？”李詩雅打斷他，“我干得好好的。”
“你......”**沒想到她會這么說，一時語塞，“你怎么變成這樣了？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李詩雅看著他說，“**，我告訴你，我不會辭職，也不會跟你結婚，你回去跟**說，讓她死了這條心。”
**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詩雅，你......”
“我說的很清楚了。”李詩雅說完，轉身就走。
**站在門口，手里拎著點心，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沒想到李詩雅會這么對他，以前她從來不敢這樣。
李詩雅走出衛生院，冷風一吹，她整個人都清醒了。她想起剛才在產房里的情景，想起那個產婦感激的眼神，想起那個孩子響亮的哭聲，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用醫術救人，用雙手改變命運。
她慢慢走著，腦子里開始規劃接下來的事情。她現在是臨時工，連正式編制都沒有，工資只有十八塊錢，連養活自己都難。她得想辦法轉正，才能有話語權，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她想起前世自己幫扶基層婦幼的經歷，想起那些偏遠山區的女人，她們生孩子就像是闖鬼門關，很多人就這樣死在了產床上。她那時候就想，要是有機會，一定要幫她們，一定要讓她們都能平安生孩子。
現在，她有了這個機會。
李詩雅回到家，原身的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柜子，墻上貼著幾張醫學掛圖，桌子上擺著幾本舊書。她打開抽屜，里面有一本泛黃的筆記本，是原身寫的。
她翻開筆記本，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記錄著原身對婦幼工作的熱愛和無奈。有一頁寫著：“今天又看到一個產婦難產，張主任沒辦法，只能轉院。我恨自己沒本事，救不了她。要是我能學到更多，也許就能幫上忙。”
李詩雅看著這些字，鼻子有點酸。原身跟她一樣，都有一顆想救人的心，可惜沒等到機會。
她合上筆記本，放在桌上，輕輕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替你走完這條路。”
她抬頭看了看窗外，夜色深了，星星在天上眨著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