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全男友和繆斯的感情后,他卻崩潰了
17
總點擊
陳暮,蘇晚
主角
yangguangxcx
來源
金牌作家“寧汐”的浪漫青春,《我成全男友和繆斯的感情后,他卻崩潰了》作品已完結,主人公:陳暮蘇晚,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他說“分了吧”的那個深夜。我沒有挽留。第二天清晨,我照常去畫室。調色盤上的顏料又干裂了幾塊,我握著刮刀清理畫板。空調的風,燥熱。洗罷畫筆,我調整了射燈的角度。他工作室的燈還亮著,他總是畫到天亮。我把素描稿理得整整齊齊,標上編號。然后,我把那枚他送我的定情胸針,輕輕放進了他那件掛在椅背的牛仔外套口袋。我再也沒找他。我這人,沒什么長處,就一點,能忍。追到陳暮,是我們美院那屆的傳奇。我是壁畫系的助教,滿...
精彩試讀
他說“分了吧”的那個深夜。
我沒有挽留。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去畫室。
調色盤上的顏料又干裂了幾塊,我握著刮刀清理畫板。
空調的風,燥熱。
洗罷畫筆,我調整了射燈的角度。
他工作室的燈還亮著,他總是畫到天亮。
我把素描稿理得整整齊齊,標上編號。
然后,我把那枚他送我的定情胸針,輕輕放進了他那件掛在椅背的牛仔外套口袋。
我再也沒找他。
我這人,沒什么長處,就一點,能忍。
追到陳暮,是我們美院那屆的傳奇。
我是壁畫系的助教,滿身都是礦物粉和松節油味。
他是畫廊力捧的新銳畫家,不羈,耀眼,帆布褲上永遠濺著新鮮的油彩。
人人都說我走了**運。
我導師也這么說,再三提醒,要我遷就他性子,別影響他的靈感。
所以,我就遷就。
他怕吵,我搬到了隔壁儲物間。
他常熬夜,我學會了煮所有醒神的茶湯。
他厭惡油煙,我就吃了三年外賣。
我們同居三年,他沒洗過一件衣服,沒交過一次網費。
**,一個退休的大學教授,總是在見面時敲打我。
“我們暮暮的畫,是要進雙年展的,蘇晚,你得懂事,別擋他的路。”
我點頭,把切好的水果遞到她手邊。
懂事。
我懂事了三年。
直到畫布徹底繃壞了,我才發現,再撐下去,我自己的創作就要死在這片灰里了。
陳暮是在藝術節之后變的。
他外出采風越來越久。
背包里熟悉的寫生本,換成了陌生的、時髦的電子設備。
起初,我以為是工作需要。
直到那天,我去**站送他落下的速寫夾。
在候車大廳,我看見了他。
他正俯下身,為一個穿真絲長裙的女人系松開的鞋帶。
那女人提著限量版的畫筒,仰頭對他笑,眼波流轉。
是藝評界新晉的策展人,葉知微。
陳暮臉上的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
溫柔,專注,帶著光。
我在廣告牌后站了很久,手里的速寫夾被空調吹得發潮。
我沒上前,我怕我身上陳舊的顏料味,臟了他追到的那片云。
我攥著那疊硬紙板,回了家。
那晚,他回來,第一次對我發了火。
“速寫夾呢?你不知道我明天見策展人多重要?這點事都辦不好,你還有什么用!”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一股松節油味兒,離我遠點。”
那天晚上,他睡在了主臥。
從那以后,主臥的門就常鎖著。
人,大概都是欠的。
他越疏遠,我越把畫室收拾得井井有條。
顏料按色系排好,他的畫材我用標簽注明特性,分類收納。
我以為,只要我做得夠細,他總會回頭的。
直到**又來了。
這次,她沒帶常噴的香水,空著手。
一進門,就在我那張舊地毯上坐下,翹起腿。
“蘇晚,你跟了暮暮,委屈你了。”
我心里一緊,這絕不是她會說的話。
“暮暮呢,有天賦,”她嘆了口氣,“葉老師很看好他,想帶他做更前沿的展覽。他們......很投緣。”
我正倒茶的手一頓,熱水灑在手腕,燙出一片紅。
“阿姨,您什么意思,暮暮......我們在一起。”
“在一起可以散嘛!”她忽然拔高了聲調,“蘇晚,你得為暮暮的將來想想!葉知微是什么人脈?那是國際路線!暮暮要是跟了她,那是騰飛!你呢?”
她上下掃我:“你就是個助教,你幫不了他,你只會拖累他!”
“我們家暮暮,不能絆在你這里。”
我看著這個滿口優雅的退休教授。
她夸過我煲的湯,用過我準備的畫具,享受過我對她兒子的照料。
現在,她要我挪開位置,好讓她兒子去“騰飛”。
我沒說話,把茶杯輕輕放在托盤上。
“阿姨,茶熱,您晾晾再喝。”
我轉身進了畫室。
那天,我做了四菜一湯,全是陳暮**愛吃的。
她吃得很滿意,臨走時,又恢復了那種施舍般的和氣。
“蘇晚,你是個識大體的孩子,會想通的。你放心,我們陳家不會虧待你,你......有什么難處,可以提。”
我笑著送她到電梯口。
“阿姨,您慢走,電梯滑。”
關上門的瞬間,我沖進衛生間,干嘔。
嘔得肝膽俱顫,仿佛要把這三年的隱忍,連同五臟一起嘔出來。
陳暮是一周后跟我攤牌的。
他穿著一身新買的亞麻襯衫,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他沒看我,盯著墻上那幅“淡泊明志”的國畫。
那是我熬了幾個通宵臨的。
“蘇晚,我們......分了吧。”
“葉知微的事,你也猜到了。她......她能給我更好的平臺。”
“我不是否定你,”他揉了揉眉心,疲憊遮住了他的眼神,“是我們的方向不一樣了。我要的是國際展和拍賣行,你......你還在為畫廊退稿發愁。”
“你放心,”他從錢包里拿出一張卡,“這里有五萬,算是我給你的補償。這房子,你先住著,等......等我搬去新工作室,你再走。”
五萬塊。
我三年時光,就值五萬塊。
我笑了。
“陳暮,你是不是忘了,這房子的租金,是我接壁畫工程一筆筆掙的。你,才是該搬走的那個。”
他愣住了。
他大概忘了,他當初答應同居時,是怎樣握著我凍僵的手,紅著眼說:“蘇晚,我們一起畫出名堂。”
他的臉,瞬間青了。
“蘇晚!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有靈氣的學妹?你離開我,你一個被感情耽誤的助教,你看哪個畫廊會簽你!”
“我告訴你,你別鬧!你要是敢去美院、去圈里鬧,我......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這行混不下去!”
他把卡甩在桌上,轉身就走。
門被關得很重,卻悶得我胸口發疼。
我看著那張卡,慢慢蹲下身,笑了。
不是為他,為我死去的這三年。
第二天,我去了美院。
畫室里,學弟學妹看我的眼神都躲躲閃閃。
平時跟我最親的學妹,把我拉到樓梯拐角。
“晚姐,你......你和陳師兄,是不是......”
我點點頭。
學妹嘆口氣:“早猜到了!昨天,系里就來人聊了,說是了解你的情況,話里話外,都說你......說你心思不在教學上,配不上陳老師。”
“他們還跟主任暗示,怕你影響畫室的氛圍!”
我心里一片冰涼。
陳暮,你真狠。
你不僅要我讓路,你還要先把我名聲搞臭,斷我后路。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導師辦公室。
“老師,我想辭職。”
導師愣住了:“蘇晚,你馬上就能評講師了,怎么......”
“我家里有些事,想休息一段時間。”
導師還想勸,我打斷他:“老師,您就批吧。我不想給畫室添麻煩。”
導師看著我,最后搖了搖頭,簽了字。
拿著那張輕飄飄的離職申請,我走出了教學樓。
奮斗了五年的地方,我沒回頭。
我沒回那個家。
我去了我學姐的出租屋。
學姐在文創街開手作店,生意清淡,但人仗義。
聽我說完,她氣得摔了杯子。
“這男人!蘇晚,你不能就這么算了!走,姐跟你去畫廊,找那個姓葉的對質!”
我拉住她:“姐,沒用的。人家現在是策展人眼前的紅人,我們斗不過。”
“那......那也不能讓他這么欺負你啊!這房子是你付的租,憑什么讓他瀟灑!”
“姐,我不想糾纏了。”
我從行李里摸出我的全部家當,一張存折,里面是我這些年省吃儉用存下的六萬塊錢。
“姐,我想去西南。”
學姐愣住了:“西南?那么遠!你一個搞壁畫的,去那兒能干啥?”
“姐,留在這里,我喘不過氣。”
留在這里,我走到哪兒都會被人用異樣的眼光打量。
陳暮和葉知微,會像兩座移動的山,壓得我抬不起頭。
學姐看我心意已決,沒再勸。
她塞給我三千塊錢,還有一盒顏料。
“窮家富路,拿著。到了那邊,安頓好了,給姐來個信。”
我紅著眼眶,收下了。
當晚,我沒睡。
我列了張清單。
第二天,我換了身最舊的工作服,戴上口罩,回了趟“家”。
陳暮不在。
我用最快的速度,打包了我的東西。
幾件常穿的衣服,我奶奶留給我的一枚老銀鐲。
然后,我去了對門***家。
***是退休的老美術編輯,最是熱心腸。
我把家里的畫具材料,還有我珍藏的藝術書籍,都送給了他。
“***,我回老家一陣,這些東西放著也是浪費,您看看有能用的嗎。”
***沒多想,感慨地收了。
“小蘇你就是太實在,那陳老師有啥好的,一年到頭不見人,家里都靠你。”
我笑了笑,沒接話。
臨走時,我“隨口”說:“***,我這屋里的工具,都是我自己淘換組裝的。我怕陳老師那邊的學生來借,弄壞了。您......您幫我留意點?要是有個什么,您就幫我......喊收廢品的,處理了。”
***一拍大腿:“放心!這層樓,我盯著呢!”
我謝過***,背著我半舊的雙肩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暮,你不是要“國際展和拍賣行”嗎?
那我就把這“畫案”給你拆了。
我去了舊貨市場。
把我那套自己組裝的噴筆,那個二手拷貝臺,還有那臺修圖顯示器,一股腦全賣了。
那些都是陳暮工作室曾經想借去用的。
我偏不讓他沾光。
換來的錢,皺皺巴巴。
我揣著錢,去了火車站。
買了一張南下的慢車票。
硬座。
火車搖晃了三天兩夜。
車廂里擠滿了返鄉的人,空氣里彌漫著泡面、汗水、方言的味道。
我蜷在靠窗的位置,抱著我的包,不敢深睡。
對座是個去西南做扎染的大姐,看我一個人,遞給我一個橘子。
“妹子,你也去云州?”
我點點頭。
“聽說那地方,雖然偏,但能扎根。”
我沒說話,只覺得茫然。
我不知道我的根在哪里。
到了云州火車站,已是清晨。
霧氣很大,濕得人頭發黏膩。
走出車站,一片青灰色映入眼簾。起伏的坡道,濕滑的石板路,空氣里飄著若有若無的茶香。
這就是西南。
我找了個最便宜的客棧,三十塊錢一晚的床位房。
老板看我一個學生模樣,上下打量。
“***。”
我遞過去。
“哪兒來的?”
“北邊。”
“來干啥?”
“找點事做。”
老板*了下牙花子:“這兒可不好找事。”
我沒理他,交了錢,領了鑰匙。
房間里,擠了八張床,打呼的,說夢話的,潮濕悶熱。
我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就開始找工作。
我以為我一個美院出身,找個美術相關的不難。
現實給了我一悶棍。
廣告公司不要我,“風格太藝術,不實用。”
設計工作室不要我,“沒相關經驗。”
旅游街招畫師,“畫肖像,一個月一千五,包吃住。”
住,就是和店員們睡在閣樓里。
我猶豫了。
我身上的錢,撐不了多久。
我必須盡快有收入。
我在城邊租了間木閣樓。
十平米,樓梯吱呀,雨天,屋頂會漏雨。
但便宜,一個月一百二。
房東是個苗族阿婆,看我斯文,多問了一句。
“妹崽,你搞哪樣工作哩?”
“還沒找到。”
“你懂不懂畫東西?”
我眼睛一亮:“懂!我學過繪畫和色彩,畫東西的原理,明白。”
阿婆點點頭:“我侄女,在鎮上弄了個扎染坊,缺個懂圖樣的。你愿不愿意去?”
“愿意!我愿意!”
我幾乎是感激涕零地跟著阿婆去了。
阿婆的侄女,叫阿彩,黑紅臉膛,話不多。
扎染坊不大,就兩個染缸。
我的工作,是畫樣、調色、觀察染液,順便干雜活。
一天干十二三個小時,一個月一千八。
很累,但我咬牙撐著。
阿彩的技術是老法子,圖案時好時壞,看手感吃飯。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這天,又一匹布染花了。
阿彩坐在染缸邊,愁得直嘆氣。
我小聲說:“阿彩姐,是不是......顏料比例不對,浸染時間不夠?”
阿彩瞪我:“你懂個啥!”
“我......我學過,植物染喜歡穩定,但不能急,尤其是套色,要時間控制。”
阿彩將信將疑。
第二天,她讓我試試。
我深吸一口氣,接手了管理。
調整配方比例,控制浸染時間,記錄色彩變化。
一批頭巾,染得又勻又亮。
阿彩看著,眼神變了。
晚上,她多給了我五十塊錢。
“明天起,你管圖樣。”
我的工資漲到了兩千。
扎染坊的成品也穩步提高。
我把畫室那套嚴謹用上了。
我畫的紋樣,古樸新穎;我調的染液,色澤牢固;我出的布,品相好。
工人們都叫我“蘇畫師”。
阿彩也對我敬重了不少。
只有阿婆,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深。
她開始有意無意跟我說阿彩多能干,說她該成家了。
我裝聽不懂。
我一個分過手的女人,沒想那些。
我也不想想。
這天,染坊來了個不尋常的客人。
一個穿著沖鋒衣的男人,開著越野車。
他看完染布,叫住了我。
“畫師,你這手藝,不該埋在這兒。”
我愣住了。
“我叫周建軍,在省城做文創產品。我們公司,需要一個懂傳統圖案和色彩搭配的設計顧問。你......有沒有興趣?”
省城。
那是西南最大的城市。
我,一個鄉鎮染坊的畫師?
我不敢想。
“我......我只畫過染布。”
周建軍笑了:“畫染布,就是色彩應用。你這配色技術,高級。我沒看錯人。”
他留了張名片。
“考慮考慮,聯系我。”
我捏著那張普通的名片,心跳如鼓。
我跟阿彩辭了工。
阿彩沒多說,默默給我結清了工錢,還多包了五百塊。
阿婆追出來,嘆氣:“傻妹崽!阿彩對你不好嗎?不知足!你這樣的人,活該......”
我沒回頭。
我知道,再待下去,人情債我還不起。
周建軍的公司在創意園區。
我第一次進現代化工作室,有些恍惚。
公司不大,但雅致,電腦安靜。
員工們穿著隨意,忙碌有序。
我的工作,是在設計部,幫周總改進他的民族風文創和布藝產品。
周總是本地人,務實,看重市場。
他要最獨特的紋樣,最討喜的配色。
“蘇晚,”他叫我,“在這兒,你不是藝術家,是設計師。你的美感,是我的賣點。”
我壓力不小。
我查資料,畫草圖,用簡陋的設備反復嘗試。
我跑遍了附近的村寨,只為找到最古老的紋樣靈感。
我的手,被畫筆磨破,被染液灼傷,被濕氣泡皺。
但我的腦子,是清的。
半年后,周總拍著我肩膀說:“蘇晚,你這套‘古紋新用’系列,讓產品銷量翻了一倍。下個月起,你工資漲到四千五。”
四千五。
是我離職時月薪的三倍。
我捏著工資條,在宿舍里呆了很久。
我在公司一干就是三年。
我從“蘇畫師”變成了“蘇設計”,最后變成了“蘇老師”。
我有了自己的小工作室,一個助理。
我在縣城買了套小兩居,有空調,有熱水器。
我把爸媽接了過來,他們在老街開了個小茶鋪。
“晚晚,你吃苦了。”我媽拉著我的手,眼淚直流。
我給爸**店進了些貨,他們忙得很開心。
周總的生意越做越穩,想法越來越多。
這天,他帶來一個女人。
一個很干練的女人,長發,穿著考究的棉麻長裙。
“蘇晚,這位是葉總,我新請的藝術總監。”
我正在調色的手一頓。
葉總?
我抬頭。
是她。
葉知微。
她也認出了我,眼里的震驚難以掩飾,但迅速調整成職業式的微笑。
“周總,這位是......”
“哦,這是我們公司的設計核心,蘇老師。蘇晚,葉總是大城市來的,你給介紹下咱們的特色工藝。”
“好的,周總。”
我低下頭,繼續調我的色。
色彩和諧,過渡自然。
葉知微,世界真小。
葉知微在公司考察了三天。
這三天,她總要來工作室。
第一天,她嫌我的工具太舊。
“蘇老師,現在都數碼繪圖了,你還用手繪板?”
第二天,她嫌我的效率太慢。
“蘇老師,時間就是金錢,你這設計周期能不能縮短一半?”
第三天,她要看我做的“紋樣提煉”全過程。
我做了。
她看了一半,就搖了搖頭。
“蘇老師,你這提煉方法,太傳統了。我***畫廊,都用數字生成了。”
我看著她。
“葉總,數字生成需要設備和資金。我這里,靠的是手感和對本地文化的理解。條件不一樣,方法自然不一樣。”
“哦?”她挑眉,“你是說我要求不切實際?”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周總的產品面向游客和文創市場,獨特和情懷比尖端技術更實際。我這兒,是接地氣的路子。”
葉知微的臉,沉了下來。
周總適時地打了圓場:“哎呀,葉總監剛來,不了解咱這實際情況。蘇老師的設計,是最有味道的。來來,葉總監,看看這個,蘇老師設計的絲巾,圖案雅得很。”
葉知微沒再說話,但看我的眼神,疏離。
我知道,她容不下我。
果然,沒過幾天,周總就私下找了我。
“蘇晚啊,”他**手,有些為難,“葉總監覺得,你......你的風格和公司未來發展不太契合。”
“周總,是嫌我土,還是嫌我慢?”
“哎,不是不是。葉總監的意思是,你......你畢竟在小地方待久了,眼光......眼光可以再開闊點。”
“周總,您直說,是不是要我走?”
周總嘆了口氣:“蘇晚,你跟我三年,我當你自己人。這樣,你先帶帶新人,工資不動。等......等葉總監適應了,再說。”
我笑了。
“周總,不用了。我蘇晚,不占人便宜。”
我摘下圍裙,掛好。
“周總,這三年,謝謝您。我蘇晚,不欠公司什么。”
我走出周總辦公室,沒回頭。
葉知微正等在外面,抱著平板電腦,神情復雜地看著我。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
“葉總監,有句話,我一直想說。”
“什么?”
“你戴的耳環,還是以前那個牌子。可惜,不太適合這里的煙火味。”
我側身走過,脊背挺直。
我失業了。
爸媽很擔心:“晚晚,咋辦?要不,回來幫我們看店?”
“爸,媽,沒事。路還長。”
我休息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我什么也沒想,就是畫畫,看云。
然后,我拿出了我所有的積蓄。
二十五萬。
是我這三年,一點一滴攢下的。
我跟爸媽說:“爸,媽,我想自己弄個小的染織工作室。”
爸媽嚇了一跳:“工作室?那得多操心啊!”
“心,**得起。就是......缺個信得過的人手。”
我爸一拍腿:“我跟你干!給你打雜!”
我的工作室,開在了縣城邊上租來的舊院子里。
規模不大,就兩間房,幾個染缸。
我給它取名“晚照坊”。
開業那天,我沒請客,沒剪彩。
我就在門口立了塊木頭牌子,寫著:
“今日出品:扎染布,手繪衫,刺繡片。”
第一天,無人問津。
第二天,來了個老奶奶,買了一條手帕。
看了,她點點頭:“妹崽,你這花樣,有我們以前老布的味道。”
第三天,老奶奶帶來了她的老姐妹。
**天,老姐妹帶來了她們的孫女。
......
一個月后,“晚照坊”的口碑傳開了。
每天下午,門口都有人端著籃子來買。
有居民,有民宿老板,有游客。
他們都說:“晚照坊的東西,是記憶里的味。”
我忙得團團轉。
我爸負責搬搬抬抬,笑得皺紋都深了。
“晚晚,咱這路子,對!”
我擦了把汗,笑了。
這,才是我要的踏實。
“晚照坊”做了兩年。
我租下了隔壁的院子,添了設備。
我請了兩個幫工,一個負責清洗,一個負責熨燙。
我還帶了個徒弟,叫小云,一個安靜肯學的本地姑娘。
她像塊璞玉,學得慢,但扎實。
我把我的手藝,一點一點教給她。
“小云,記住,染色,跟做人一樣,要沉得住氣。色要浸,時要夠,不能急,不能省。”
小云用力點頭。
日子,就像我缸里那匹靛藍布,在時光里慢慢沉淀出光澤。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么平實地過下去。
直到那天,作坊來了個我沒想到會再見的人。
那天,下著細雨。
店里客人稀少。
我正教小云怎么看刺繡針腳。
院門的銅鈴響了。
“有人嗎?”
我沒抬頭,繼續手里的活。
“請問......蘇晚......蘇師傅,在嗎?”
這個聲音......
我猛地抬頭。
院門口站著一個男人,裹著廉價的塑料雨衣,臉上蒙著水汽。
他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舊毛衣,手里拎著個褪色的帆布袋。
但那雙眼睛,那雙曾經明亮銳利的眼睛,我刻在記憶里。
陳暮。
他怎么會來這里?
他怎么會這般潦倒?
他不是應該***或大都市的藝術圈嗎?
他不是應該在“國際展和拍賣行”里風生水起嗎?
他怎么會......這么落魄?
他也認出了我。
他手里的帆布袋,“啪”地掉在地上。
“蘇晚......真的是你?”
他的聲音,沙啞,無力,像被雨打濕的紙。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媽從里屋出來,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拉下了臉。
“陳暮?你來干啥!我們這兒不歡迎你!走!”
我媽說著就要去拿掃帚。
“媽,”我叫住她,“別,來者是客。”
我轉向陳暮:“你來買布?還是......有事?”
陳暮慌亂地撿起帆布袋,局促地站在門口。
“我......我路過......我聽人說這里‘晚照坊’東西好......我沒想到,是你......”
“是,是我。”我放下手里的活,解下袖套,“進來坐吧,外面雨大。”
“蘇晚!”我媽急了,“你理他做啥!這種沒良心的!”
“媽,他是客。”
我在小桌旁坐下。
小云倒了碗熱茶過來。
陳暮捧著碗,手抖得厲害。
“蘇晚,你......你過得還好嗎?”
“托你的福,還活著。”
我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
他被我的話刺得肩膀一縮,臉上血色褪盡。
“我......我對不起你......我......”
“陳暮,”我打斷他,“直接說事吧。我這兒,活多。”
他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野心的眼睛里,此刻滿是血絲和......卑微。
“蘇晚,我......我走投無路了。”
原來,他并沒有“騰飛”。
他跟了葉知微,葉知微也確實給了他一些機會。
但他,終究是依附者。
葉知微的藝術野心,他得配合。
圈里的名利爭斗,他得承受。
他的作品,被質疑抄襲。
“她讓我頂了雷,”陳暮灌了口茶,眼圈紅了,“她說是我借鑒過度!我......我的名聲毀了!”
后來,葉知微因為策展丑聞,被調查了。
墻倒眾人推。
葉知微把所有責任推得一干二凈,去了國外,音信全無。
陳暮,作為葉知微的“親密合作者”和“旗下畫家”,首當其沖。
他被畫廊解約了。
藝術圈,沒人再簽他。
**,受不了這個打擊,心梗去世了。
“我把能賣的都賣了,給她辦后事,”他聲音哽咽,“但還是......沒臉回去見人。”
“我......我什么都沒了。”
“我來西南,是想換個環境......可我,我除了會畫畫,我還會干什么?我......我連街頭畫像都被人嫌畫得不像......”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哭了。
一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畫家,在我這簡陋的工作室里,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媽在旁邊“哼”了一聲。
“活該!老天有眼!”
我沒說話。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改變了我人生軌跡的男人。
我以為我會釋懷。
我以為我會感慨。
但沒有。
我心里,一片空曠,就像這西南山谷的霧,縹緲得什么都沒有。
我站起身,走到里屋。
我拿了一塊剛染好的靛藍布。
疊得方方正正。
我放到他面前。
“拿著。”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我。
“蘇晚......你......你還肯......”
“拿著,”我說,“拿了,就走吧。”
他愣住了。
“蘇晚,我......我知道我錯得離譜,我......我對不起你......你......你能不能......幫幫我?”
他“撲通”一聲,跪下了。
“蘇晚,你收留我吧!我......我可以給你打下手,搬東西,我什么都干!我......我不要錢,給我口飯吃就行!”
作坊里,小云和我媽都看呆了。
我看著跪在我面前的陳暮。
曾經那個牛仔外套,那個“國際展和拍賣行”。
如今,跪在我沾著染料的水泥地上。
我笑了。
“陳暮,你起來。”
“蘇晚......”
“你起來!”我聲音不高,但很冷,“我這兒,不興這套。”
他顫了一下,艱難地爬起來。
我走到柜臺后,打開抽屜,拿出一沓錢。
五百塊。
我放在他面前。
“陳暮,”我說,“這五百塊,你拿著。”
“當年,你用五萬塊,買斷我三年。今天,我用五百塊,買斷我們之間所有的賬。”
“從此,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
“藍布,是好布。拿了,走吧。”
他沒拿那塊藍布。
他也沒拿那五百塊錢。
他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形容不出。
有悔,有愧,有徹底的灰敗。
然后,他轉過身,慢慢地、佝僂著背,走進了淅瀝的雨里。
背影,融入青灰的天色,很快不見了。
我媽走過去,把那五百塊錢扔出院門。
“拿走!別臟了我們地界!”
錢,被雨打濕,貼在石板上。
陳暮沒有回頭。
他消失在了濕滑的石板路盡頭。
我看著那塊藍布,沉靜的顏色,還沒動。
“小云,”我說,“收起來。”
“師傅,”小云小聲說,“這......這布還好好的......”
“收起來。”我說,“沾了雨,潮。”
我媽走過來,拍拍我的胳膊。
“晚晚,你......你別往心里去。”
我搖搖頭。
我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
我只是覺得,心里最后一點堵著的東西,隨雨散了。
那場細雨過后,陳暮再也沒有出現過。
我聽說,有人在更南邊的一個古鎮畫攤,見過他,在給人畫速寫。
后來,又聽說,他病了,被同鄉送回了北方老家。
再后來,就沒消息了。
“晚照坊”的規模漸漸擴大。
我注冊了品牌,有了小生產線。
我爸成了我的倉庫主管,小云成了我的設計骨干,帶起了新人。
周總也來過我的新工作室。
他看著我新設計的系列,連連點頭。
“蘇晚,我當年,真是沒看錯人。”
我給他續了一杯茶:“周總,都是緣分。沒有您給的機會,也沒有我的今天。”
周總告訴我,葉知微***,混得也不好。
她的丑聞被同行扒了個底朝天,現在在一個不知名的藝術機構掛名,沒什么聲響。
我“嗯”了一聲。
周總問我:“你不覺得痛快?”
我笑了:“周總,我現在,只想著怎么把下個季度的紋樣畫好。沒那個閑心,去記掛不相干的事了。”
是啊。
記恨別人,也是耗自己的神。
我得留著精神,把腳下的路走穩,走寬。
窗外,天色放晴。
我新工作室的院子里,種了幾叢藍草。
郁郁蔥蔥的葉子,隨風輕擺。
就像我現在的生活,雖然從一片泥濘中開始,但總算,扎穩了根,抽出了條,染出了屬于自己的、實實在在的顏色。
我本以為,故事到此為止了。
正文目錄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