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國破，為奴牧羊------------------------------------------，下得比往年都要慘烈。，裹挾著冰碴子狠狠刮過汴京城外的荒野。曾經繁華如夢、商賈云集的東京城，此刻只剩下滿地焦土與殘垣斷壁。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血腥氣與尸臭，那是大宋百余年繁華被生生撕裂后留下的味道。“啪！”，狠狠抽在一個單薄的脊背上。“走快點！沒吃飯的南朝豬玀！”，鞭子再次揚起，帶著破空之聲落下。，沒有發出一聲痛呼。他只是將身體壓得更低，雙腳在沒過膝蓋的積雪中艱難地拔出，繼續向前拖拽著沉重的木車。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他滿是凍瘡和血痂的肩膀，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本該是在汴京街頭踢蹴鞠、聽評書的年紀，如今卻成了金人鐵蹄下的階下囚。，他還是汴京城里一個普通武家子弟。父親是禁軍里的一名教頭，母親溫婉賢淑，家中雖無萬貫家財，卻也衣食無憂。他自幼便跟著父親習練基礎拳腳，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像話本里的英雄那般，披堅執銳，保家衛國。，金兵破城的那一日，所有的夢想都被碾得粉碎。，被數柄長矛死死釘在朱雀門的城墻上；親眼看著母親為了不被金兵**，決絕地撞死在自家院落的青石階上；親眼看著滿城的大宋百姓，像牲口一樣被金人用繩索串在一起，驅趕出這座他們世代繁衍生息的城池。，那個名叫王鐵的汴京少年就死了。活下來的，只是一個連名字都不配擁有、只配被稱為“**”的牲畜。“別停下！你想死嗎？”，見王鐵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暴戾，大步走上前來，一把揪住王鐵雜亂的頭發，將他狠狠摜倒在雪地里。，嘴角瞬間溢出鮮血。但他沒有掙扎，只是默默地用手肘撐起身體，重新站直了身子。他知道，在女真人的鞭子下，任何反抗都會換來更殘酷的折磨，甚至是當場被砍下頭顱。
金兵頭目冷笑一聲，用沾滿泥污的皮靴狠狠踩在王鐵的脊背上，用力碾壓，嘴里罵罵咧咧：“大宋的種，就是賤！平時在汴京城里，你們不是最愛講什么仁義道德、什么氣節嗎？怎么現在連條狗都不如，連叫喚都不敢叫一聲？”
王鐵趴在冰冷的雪地里，感受著背上那令人窒息的重量。他的雙手深深摳進雪地里，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翻卷流血，但他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低。
“說話！”金兵頭目見他不吭聲，心中火起，揚起手中的皮鞭，指著王鐵的鼻子厲聲喝道，“你爹娘呢？是不是早就死在亂軍里了？你們大宋的皇帝、皇后，現在也不過是我們大金國帳下的奴婢！你們這群螻蟻，生來就該給我們大金人當牛做馬，世世代代抬不起頭來！”
王鐵依然沒有出聲，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他在忍。
十二歲的軀殼下，藏著一顆被血海深仇淬煉得冰冷而堅硬的心。
他抬起頭，透過被風雪模糊的視線，望向南方——那是汴京的方向，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風雪更大了，仿佛要將這世間所有的罪惡與苦難都掩埋。長長的**隊伍像一條蠕動的黑色蛆蟲，在金兵的皮鞭和狼狗的狂吠聲中，向著茫茫北疆的無盡苦寒之地緩緩前行。
王鐵默默地咽下喉嚨里的血腥味，重新將麻繩搭上那血肉模糊的肩膀。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他只是將那份足以焚毀一切的仇恨，連同這漫天風雪一起，深深地咽進了肚子里，刻進了骨頭縫中。
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大宋兒郎的脊梁，就絕不會在金人的皮鞭下徹底折斷。
“走……”
少年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在心底發下了一生中最沉重的誓言。
風雪呼嘯，掩蓋了少年單薄卻倔強的背影，只留下一串深深淺淺、通向未知煉獄的腳印。
不知走了多少個日夜，王鐵早已記不清自己跨過了幾座山，蹚過了幾條河。
當雙腳終于停下時，迎接他的，是比汴京的寒冬更加刺骨、更加絕望的天地。
這里是金國北疆的茫茫草原。沒有城墻，沒有屋舍，只有望不到盡頭的枯黃與刺骨的白毛風。這里的風像是一頭頭看不見的野獸，順著破敗的羊皮襖子往骨頭縫里鉆，仿佛要將人的血液都凍結成冰。
王鐵和幸存的大宋**們被驅趕進了一處用粗糙圓木和牛糞壘起的巨大羊圈。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羊膻味、糞便的酸臭味以及**們身上散發出的汗臭與血腥氣。
“都給老子滾進去！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這牧場上的牲口！”
金兵頭目將一條沾滿血污的粗麻繩扔在王鐵面前，皮鞭在空中抽出一聲爆響，“誰要是敢偷懶，或者羊少了一根毛，老子就把他剁碎了喂狼！”
從那天起，王鐵徹底淪為了女真貴族的牧羊奴。
十二歲的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王鐵每天分到的食物，只有半塊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黑面餅，以及一碗飄著幾根羊毛的腥膻羊奶。為了活下去，他只能像野狗一樣，把黑面餅泡在冰冷的雪水里，強忍著胃里的痙攣咽下。
每天天不亮，王鐵就要趕著幾百只羊去幾十里外的草場。草原上的冬天，草皮被厚厚的冰雪覆蓋，羊群找不到食物就會暴躁地亂跑。王鐵手里沒有像樣的牧羊鞭，只有一根撿來的、前端磨得光禿禿的樹枝。
“啪！”
王鐵用力揮動樹枝，試圖將一只掉隊的羊趕回羊群。可因為體力透支，他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冰面上。那只羊趁機跑遠，卻被巡邏的女真監工發現。
“沒用的廢物！”
監工大步走來，一腳踹在王鐵的胸口。王鐵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一口鮮血噴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連個**都看不住，你還有什么臉活著？”監工拔出腰間的彎刀，用刀背狠狠拍打著王鐵的臉頰，冰冷的刀刃貼著他凍僵的皮膚，激起一陣戰栗，“再敢掉隊，我就把你的腿砍下來，讓你爬著去放羊！”
王鐵趴在雪地里，感受著胸口撕裂般的劇痛。他的眼神死死盯著那只跑遠的羊，又看了看監工手中那把沾滿無數漢家兒女鮮血的彎刀。
他沒有求饒，也沒有憤怒地咆哮。他只是默默地低下頭，用凍得失去知覺的雙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爬了起來，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風雪深處，去追趕那只羊。
在牧場的這幾個月，王鐵見證了太多的人間煉獄。
他看到年邁的老漢因為背不動沉重的草料，被監工活活打死，**被隨意扔在荒原上，成了野狼的晚餐；他看到原本溫婉的南方女子，因為不堪忍受女真人的**，在一個深夜悄悄走進了冰冷的河水中；他看到年幼的孩童因為偷吃了一口羊奶，被監工用馬鞭抽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
每當夜深人靜，**們擠在漏風的羊圈角落里瑟瑟發抖時，王鐵總是睜著眼睛，看著羊圈外那輪慘白的冷月。
他的身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有鞭打的淤青，有凍瘡潰爛的血痂，還有被狼爪抓破的深可見骨的傷口。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是塞滿了碎玻璃般刺痛。
但他沒有死。
他像一株被壓在巨石下的野草，哪怕被碾碎了莖葉，只要根還在，就死死地抓住泥土，汲取著每一絲活下去的力量。
“活下去……”
王鐵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著。
他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凍得變形的手，看著羊圈外那些兇殘的女真監工。他知道，僅憑這副*弱的軀殼和滿腔的仇恨，他永遠無法逃出這片人間煉獄，更別提為父母報仇，為大宋雪恥。
他需要力量。一種能夠撕裂這無盡黑暗、能夠斬殺仇敵的力量。
而在日復一日的屈辱與生死邊緣，王鐵那雙原本屬于汴京少年的清澈眼眸，漸漸褪去了屬于這個年紀的天真與軟弱，取而代之的，是如北疆寒夜般深邃的冰冷，以及如同荒野孤狼般蟄伏的鋒芒。
屈辱的烙印已經刻進了他的骨血，但他知道，終有一天，他會將這些屈辱，連本帶利地從那些女真人的身上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