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斬旨意剛念完，我娘就哭了。
我以為她是傷心。
結果她轉頭看向刑部尚書：「周尚書啊，你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吃過我家三年飯？」
刑部尚書握筆的手一頓。
我娘又看向大理寺卿：「**當年落難，是誰收留的？是我姑姥姥！」
大理寺卿腳下一軟。
「還有你。」我娘指向御史臺那位老大人的方向，「你祖母跟我曾祖母是結拜姐妹，這事你怎么不提？」
我娘一路指過去，****被她劃拉了半個朝堂。
皇帝端坐龍椅，面色越來越難看：「那你說，你家到底還有誰可流放？」
我娘擦干眼淚，腰板一挺：「滿京城都是我家親戚。」
「要抄斬，就一起上路。」
****，齊刷刷跪了一地。
01
我跪在宣政殿上時，膝蓋已經麻得不像自己的。
我爹宋懷謙被押在最前頭，囚衣上全是血。
昨**還是戶部賑務司的舊官，今日就成了私藏反賬、勾連災民、意圖作亂的逆犯。
我娘林照蘅跪在我旁邊。
她眼睛紅得厲害，手卻一直攥著我的袖口。
我弟宋停云嚇得臉比紙還白，嘴里反復念叨：「姐，我還沒娶媳婦。」
我妹宋團團年紀最小，抱著一只舊銅哨，哭得打嗝。
殿上，內侍尖著嗓子念完圣旨。
宋家三代以義倉起家，災年施粥，荒年賑衣，京城人人都說我家是積德人家。
可今日圣旨上寫得明明白白。
宋家私聚流民，暗藏逆賬，結黨謀亂。
滿門抄斬。
三日后行刑。
我爹閉上眼，像是早就料到。
我娘卻忽然往前一撲，哭聲震得殿梁都像抖了一下。
「陛下！」
隆慶帝蕭執元坐在龍椅上，目光陰沉。
「林氏，你要喊冤？」
我娘抬起臉，眼淚掛滿臉頰。
「民婦不喊冤。」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喊冤？
娘，你清醒點。
不喊冤我們就真要排隊掉腦袋了。
我娘卻一把指向刑部尚書周硯清。
「老周，你小時候在我家義倉吃了三年飯，你認不認？」
周硯清當場僵住。
滿殿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周尚書嘴唇動了半天：「林夫人，這……這都是舊事。」
我娘哭得更響。
「舊事就不是事了？**病得快斷氣時，是誰請郎中？你爹死后，是誰給你買棺材？」
「你在我家門口捧著碗喊林姐姐的時候，可不是這個嘴臉！」
周硯清臉綠了。
我弟停云小聲問我：「姐，娘和周尚書這么熟？」
我咬牙：「閉嘴，先聽。」
我娘又轉向大理寺卿薛承禮。
「薛大人，你也別低頭。***當年南下逃災，半路發熱，是我姑母背了她十七里送到粥棚。」
薛承禮膝蓋一軟，直接跪下了。
「陛下，臣……臣幼時不知詳情。」
我娘冷笑：「你現在知道了。」
御史臺老大人趙崇拄著笏板，臉色發白。
他還沒說話，我娘已經看過去。
「趙公，你祖母與我曾祖母換過蘭帖，趙家祠堂里那只舊銀簪，還是我曾祖母送的。」
「你要是覺得不算親，我現在就去趙家祖墳問問！」
趙崇胡子都抖了。
我妹團團哭著打了個嗝：「娘認識好多老頭。」
停云立刻捂她嘴：「別說，容易再多一個舅。」
我差點在這要命的時候笑出聲。
蕭執元臉色越來越難看。
「夠了。」
我娘沒夠。
她抬手一劃，像在菜市口點蘿卜。
禮部侍郎、工部員外郎、禁軍校尉、司禮監舊內侍。
點一個，跪一個。
點兩個，白一雙臉。
最后半個朝堂都像被她抓住衣領，從體面里拖出來曬太陽。
皇帝的聲音冷得嚇人。
「林照蘅，你到底想說什么？」
我娘擦干眼淚，跪直了。
那一瞬，她不像平日里拿雞毛撣子追我弟的婦人。
她像一把藏了二十年的刀。
「陛下說宋家結黨謀逆。」
「那民婦斗膽問一句，這滿殿受過宋家糧、宋家藥、宋家命的人，算不算宋家黨羽？」
殿內死寂。
我爹終于睜開眼，看了我娘一眼。
那眼神又驕傲，又心疼。
我心跳快得厲害。
我娘不是瘋了。
她是在把宋家一門的死局，撕成所有人的活局。
蕭執元盯著她。
「你拿這些陳芝麻爛谷子威脅朕？」
我娘磕了個頭。
「民婦不敢。」
她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