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見到沈硯，是在我死后第三天。
準確地說，是在我的靈堂上。
我叫姜晚，江城傅家養了三年的兒媳，一只連自己葬禮都做不了主的鬼。
我飄在靈堂上方，看見我丈夫傅沉舟穿著一身黑西裝，正低頭替另一個女人擦眼淚。
那女人叫許柔，是他放在心尖上十年的白月光。
我死在城南舊倉庫的火里，警方把燒焦的遺物送回傅家時，傅沉舟只看了一眼，就讓人把我的骨灰盒擺在最角落。
許柔哭得喘不上氣，傅沉舟握著她的手，溫聲哄她。
“別怕，姜晚不會怪你。”
我差點笑出聲。
我當然不會怪她。
畢竟我現在連掀翻她面前那杯茶的力氣都沒有。
傅老夫人拄著拐杖坐在主位，臉色比靈堂的白花還冷。
“沉舟，今天是姜晚頭七前的祭禮，你讓許柔來，不合適。”
傅沉舟抬頭，語氣沒什么起伏。
“柔柔也受了驚嚇，她來送姜晚最后一程，有什么不合適？”
許柔立刻搖頭。
“老夫人，您別怪沉舟，是我自己要來的。晚晚出事前還跟我吵過，我心里過不去。”
她一提吵架，靈堂里幾個親戚的眼神都變了。
我飄在半空，聽著那些壓低的議論。
“聽說姜晚死前還推了許小姐一把。”
“傅家養她三年，她還不知足。”
“要不是許小姐命大，死的就不止她一個了。”
傅沉舟沒有替我解釋。
他甚至沒有看我的遺照。
我的照片是管家臨時從證件照里裁出來的，白底，素臉，笑得很僵。
許柔卻站在我的照片前，哭得像被我害死的人是她。
她抬手抹淚時，袖口滑下來，露出一串紅繩。
我盯著那紅繩，看了很久。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姻緣結。
我死前明明攥在手里。
現在，戴在許柔腕上。
傅老夫人也看見了，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許柔，你手上那東西哪來的？”
許柔像是受了驚，慌忙把袖子往下扯。
傅沉舟擋在她身前。
“奶奶，一根紅繩而已。”
傅老夫人盯著他。
“那是姜晚的遺物。”
傅沉舟皺眉。
“她人都沒了，還計較一根繩子？”
我飄在靈堂上，忽然覺得自己死得挺可笑。
我替傅家擋過債，替傅沉舟照顧癱瘓的母親，替他熬過公司最難的三年。
最后我剩下一根紅繩，也成了許柔受驚后的安慰。
許柔咬著唇，聲音發抖。
“沉舟，要不我還給晚晚吧，我真的不知道這是她的東西。”
傅沉舟握住她的手。
“不用。她活著的時候就總欺負你，死了也沒資格讓你委屈。”
靈堂里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傅老夫人揚手，把茶杯砸在傅沉舟腳邊。
“傅沉舟，你說的是人話嗎？”
傅沉舟站著沒動。
許柔嚇得往他懷里縮。
我看著那只茶杯碎成幾片，心里竟然沒什么波瀾。
人死了，痛覺也遲鈍。
只是有點遺憾。
我死前最后一通電話，是打給傅沉舟的。
那時候倉庫門從外面鎖死，火沿著紙箱往上竄，我嗆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我對他說：“傅沉舟，救我。”
電話那頭，他只回了一句。
“姜晚，你又想用這種把戲逼我回頭？”
然后掛斷了。
半小時后，他去了醫院陪許柔做檢查。
我被消防員抬出來時，手里還攥著那串紅繩。
現在他站在我的靈堂上，替許柔說我欺負人。
管家老周低著頭走進來。
“少爺，沈家來人了。”
傅沉舟臉色變了一下。
“哪個沈家？”
老周聲音壓得更低。
“云水巷沈家，沈硯先生。”
靈堂里的人都停了話。
江城姓沈的人不少，可云水巷沈家只有一個。
沈硯，替死人辦事，也替活人討債。
傅沉舟冷聲問：“他來干什么？”
老周看了眼我的骨灰盒。
“他說，來接姜小姐回家。”
我愣住了。
回家？
我在這世上早就沒家了。
我爸媽去世后，舅舅拿走了我家房子，把我送進傅家沖喜。
傅家是我的夫家，卻從來不是我的家。
靈堂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灰色長衫的男人走進來，手里拎著一盞白紙燈。
他長得很清瘦，眉眼平靜，像剛從雨里走出來。
可他進門那一刻，靈堂上的白燭齊齊晃了一下。
我被那盞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