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之有個習慣，每個月會給身邊的人打分。

他管這叫"關系維護評估表"，說是高效社交的秘訣。

我笑他像個機器人，他卻認真地說："每段關系都值得被量化。"

戀愛三年，我從沒問過自己多少分。

直到上周他發燒，我翻他手機找醫保卡。

備忘錄彈出來，我看到了那張表。

同事8分，健身教練7分，樓下咖啡店老板6.5分。

他的實習生方念9.8分。

備注寫著：回復及時，情緒穩定，審美在線，目前質量最高的關系。

我往下翻了三頁，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刺眼的4.2分。

備注只有一行字：近期情緒消耗過大，建議降低互動頻率。

我把手機放回原處。

評估關系這事，我也會。

我的評估結果是及時止損。

......

“你先自己打車回去吧，方念的出租屋水管爆了，她一個人在那邊處理不了。”

周衍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法式餐廳里的燈光很暗，小提琴的聲音悠揚婉轉。

桌上那塊寫著“戀愛三周年快樂”的慕斯蛋糕，連切都沒來得及切。

我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質問他為什么要走。

“水管爆了，她應該打給物業或者修理工。”我語調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周衍之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物業這個時間早下班了，她剛來這座城市實習，舉目無親，我作為上司過去看一眼是應該的。”

他一邊低頭回復手機消息，一邊用那種極其理性的口吻教育我。

“蘇真，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總是過度解讀這種正常的社交互助。”

正常的社交互助。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句話，我一定會委屈地跟他爭辯，甚至掉眼淚。

可是現在，我的腦海里只有備忘錄里那句刺眼的近期情緒消耗過大，建議降低互動頻率。

我在他眼里，早就是一個過度索取情緒價值的麻煩精。

而遇到困難只知道哭唧唧給他打電話的方念，卻是情緒穩定，目前質量最高的關系。

多么諷刺的量化標準。

“好。”我垂下眼簾，輕輕應了一聲。

周衍之穿外套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沒想到我今天會這么好說話。

平時只要他提拔或者照顧那個實習生，我總會不可避免地表達不滿。

“你能理解就好。”周衍之的語氣緩和了幾分，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滿意。

“今天這頓飯算是欠你的，下周我抽空補上。”

他伸手想要揉我的頭發，被我偏頭躲開了。

周衍之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是不是還在生氣？”他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蘇真，我已經解釋過了，那是突發事件。”

“我沒有生氣。”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是真的沒有生氣，只是覺得無比疲憊。

就像是一件原本很喜歡的衣服，突然發現上面沾滿了洗不掉的污漬。

不想洗了，只想直接扔掉。

周衍之定定地看了我幾秒，冷笑了一聲。

“隨你便吧，你最近這種冷暴力的方式真的很消耗人。”

“如果不是因為今天是紀念日，我根本不想坐在這里看你的臉色。”

他說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廳。

連一個回頭的動作都沒有。

我坐在原位，看著落地窗外他匆匆上了那輛黑色的保時捷。

車子很快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中。

這輛車是我們準備結婚用的，我跑了三家4S店才幫他選定的內飾顏色。

如今副駕駛的位置，大概早就成了另一個女人的專屬。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

是方念發在朋友圈的一張圖片。

畫面里是一地的水漬，還有一雙穿著粉色拖鞋的腳。

文案寫著：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里，還好有你永遠把我排在第一優先級，感恩相遇~

配圖的角落里，不小心露出了半截深灰色的西裝褲腿。

那是周衍之今天穿的褲子。

我平靜地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贊。

然后招手叫來了服務員。

“你好，麻煩幫我把這個蛋糕打包。”

服務員微笑著走過來，輕聲詢問：

“女士，這是你們的紀念日蛋糕，需要我幫您切好嗎？”

我搖了搖頭，伸手拿過旁邊的餐刀。

“不用了，直接扔進垃圾桶吧，看著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