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外賣員------------------------------------------，就是接了那單超時的。。電動車飆到最快，手機導航在支架上抖成篩子。訂單倒計時從紅色跳成負數，他低頭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天就亮了。。。。電動車、手機、保溫箱、還有他。方休最后的意識里只剩下一個念頭：**，超時扣五十。。。，臉朝下，后背壓著什么東西，死沉。他用盡全力翻了個身，看見壓在自己身上的是一輛電動車。不是他那輛陪了他三年的老伙計——車架彎了，后視鏡碎了，前輪還在微微空轉，像一條剛被拍上岸的魚。。**的，上面印著他熟悉的logo，箱蓋上還有他用馬克筆寫的字——“方休的箱子，別碰。”，打開。。他昨天塞進去當晚飯的。。。，信號欄是空的。但桌面上多了一個他從沒見過的App——“萬界外賣”。他點開，界面彈出一條消息：“您有一筆歷史訂單未完成。目的地已重置，是否確認配送？”
下面兩個按鈕。是。否。
方休盯著“是”字看了三秒。前世當外賣員的肌肉記憶讓他差點條件反射地點下去，但腦子里殘存的理智拉住了他。
他先環顧四周。
荒地。遠處是光禿禿的山脊，近處是枯黃的草。風很大，吹得草浪一層一層往南倒。天上的云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剛下過。空氣里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不是城市里的尾氣和油煙，是泥土、枯草和某種東西腐爛的混合。
這不是他認識的地方。
方休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沒斷。胳膊腿都在。衣服還是那件外賣工服，但上面的反光條被什么東西刮掉了一**，露出里面的棉絮。
他把手機關掉，又打開。
還是那個界面。“您有一筆歷史訂單未完成。”
方休深吸一口氣，點了“是”。
手機震動了一下。界面上彈出一行字：
“配送任務：檢測到附近有饑餓目標。請完成首次配送。倒計時：00:59:59。”
方休盯著這行字，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他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送到哪兒去？
馬蹄聲。
不是幻聽。是真實的、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從山脊那邊傳過來。方休下意識地伏低身體，拽著電動車往草叢深處縮了縮。
山脊上出現了一群人。
前面跑著的大概有三十多個，男女老少都有，衣衫襤褸，臉上全是土。有人光著一只腳，有女人抱著孩子跑在最前面，還有人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眼神里全是恐懼。
后面追著的是五個騎**人。
流寇。方休腦子里蹦出這個詞。雖然他從沒見過真正的流寇，但這幾個人的打扮和架勢不需要任何解釋——破舊的皮甲，臟得看不出顏色的頭巾，手里提著刀。有一個人的刀上還掛著什么東西，方休沒敢細看。
他低下頭，把身體完全藏進草叢。
馬蹄聲越來越近。流民的哭喊聲和馬蹄踩碎枯草的聲音混在一起，從方休藏身的草叢邊上轟隆隆碾過去。
別停。別停。方休在心里默念。
一個流寇的馬停了。
離他大概二十米。
方休屏住呼吸。他透過草葉的縫隙看見那個人跳下馬，朝他的方向走了幾步。不是發現他了——那個流寇在地上撿起了一個掉落的包袱，掂了掂，罵了一聲“空的”，扔到一邊。
然后他的目光掃過來。
掃過草叢。掃過電動車折斷的車把。
“什么東西？”流寇嘟囔了一聲，開始朝這邊走。
方休的手按在保溫箱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按什么。箱子里只有一塊壓縮餅干，他總不能拿壓縮餅干把人砸死。
就在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檢測到附近有饑餓目標。首次配送倒計時：00:32:17。”
流寇走到了草叢邊緣。他看見了那輛折斷的電動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顯然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什么東西？”
他伸手去碰電動車的車把。方休縮在草叢深處，和那個人之間只隔著一層枯草。那個流寇的臉他看得很清楚，左眼角有一道刀疤，牙齒黃得發黑。
方休屏住呼吸。
“老六！走了！”
遠處傳來吆喝聲。那個流寇直起腰，朝那邊喊了一聲“來了”，又低頭看了一眼電動車，大概是覺得這堆破鐵沒什么價值，轉身走了。
馬蹄聲漸漸遠去。
方休在草叢里又多趴了五分鐘，確認聲音完全消失，才慢慢直起身來。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手機屏幕還在倒計時：00:21:09。
方休站起來，把電動車扶正。車把歪了，他用膝蓋頂了一下勉強回正。保溫箱被他拎起來，很輕，里面還是那塊壓縮餅干。
他推著車朝流民們逃跑的方向走了幾步，停住了。
不對。
為什么要追上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不知道系統是不是在坑他。一塊壓縮餅干是他現在唯一的食物。剛才那個流寇離他只有二十米，如果他當時沒躲好，現在可能已經躺在地上了。
在這個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每一口吃的都是命。
方休站了一會兒。
然后他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馬蹄聲。不是風聲。是一個孩子的哭聲，很小，斷斷續續，從風里飄過來。那聲音不是疼的，是餓的。餓極了的那種哭，哭不出聲的那種。
方休聽過這個聲音。
他前世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住過。隔壁住著一對夫妻，帶著一個一歲多的孩子。那孩子每天晚上都哭，哭聲就是這個動靜——餓的。他當時嫌吵，還給房東打過電話投訴。后來才知道那家人連奶粉都買不起，孩子**沒有奶水，只能給孩子喂米湯。
他當時什么也沒做。
后來那家人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方休罵了一聲，推著電動車朝哭聲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一刻鐘。
他看見了一棵枯樹，樹干上靠著一個女人。女人很年輕，頭上裹著一塊灰布，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懷里抱著一個女孩，三四歲的樣子，正在哭。那個哭法讓人受不了——孩子張著嘴，眼淚流干了，嗓子里只發出嘶啞的、氣若游絲的聲音。
女人看見方休走過來，她的反應是——把孩子往懷里又摟緊了一點，身體往樹干里縮。
沒有力氣跑了，但還想著護。
“我不是壞人。”方休蹲下來，“你孩子怎么了？”
女人沒說話。她看著他，眼里不是警惕，是絕望。那種絕望不是因為他可能是壞人——而是因為她已經不在乎來的是好人是壞人了。她眼睛里最后的光快滅了。
“餓了幾天了？”
女人嘴唇動了動。方休沒聽清她說什么，但他看清了孩子的臉——腮幫子凹進去，眼窩深陷，嘴唇干裂。餓得快死了。
保溫箱里的壓縮餅干就在他手邊。
方休看了一眼手機倒計時：00:05:12。
他把壓縮餅干拿了出來。一塊，巴掌大小，壓縮的，硬的。他撕開包裝紙，掰了四分之一，塞進自己嘴里。然后把剩下的四分之三遞過去。
“給孩子。”
女人愣住了。她看著那塊餅干，又看著方休，像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現實里的東西。
“拿著。”方休把餅干塞進她手里，“先泡軟了再喂。別直接往嘴里塞，孩子咽不下去。”
女人接過餅干，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她把餅干掰成碎末，一點一點地塞進孩子的嘴里。孩子本能地開始**，哭聲漸漸地小了。
方休蹲在旁邊看著，嘴里慢慢地嚼著那四分之一塊壓縮餅干。餅干很干，嚼起來像紙板，但胃里有東西落下去的那一刻，他還是覺得踏實了一點。
手機忽然震了。
叮。
“首次配送完成！”
“配送對象：幼年人類（瀕臨饑**亡）。配送評分：三星。獲得基礎獎勵——新手禮包×1。”
“額外獎勵：民心值+10。”
“檢測到宿主首次完成善行配送，解鎖隱藏成就——‘良心未泯’。成就獎勵：基礎糧倉×1。”
方休還沒來得及反應，保溫箱蓋自己彈開了。
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個白面饅頭。
還冒著熱氣。
方休低頭看著那些饅頭，又抬頭看了看天。天還是那片天，云還是那種低得壓抑的云。但他面前多了二十個白面饅頭，像從天上掉下來的。
女人也看見了那些饅頭。她的眼睛瞪大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后縮了一下。
方休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軟的。真的。不是幻覺。
他把手里的饅頭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里，一半遞給女人。
“吃。吃飽了再說。”
女人接過饅頭，沒吃。她低頭看著懷里已經不哭了的孩子，把饅頭一點一點掰進孩子的嘴里。孩子的小手抓住了饅頭的一角，攥得死緊。
方休把保溫箱蓋上，站起來。
然后他看見了那群人。
不是流寇。是剛才被追趕的流民。他們沒有跑遠，躲在土坡后面。此刻，所有人都看著他——看著他手里的饅頭，看著他腳邊的保溫箱。
大概有三十多個人。老人的臉瘦得像骷髏，年輕人眼睛里全是血絲，幾個半大孩子蹲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著他手里的饅頭，但沒人敢上前。
方休明白了。
他們剛才就在土坡后面，看見了他給餅干，看見了保溫箱里變出饅頭。現在所有人都在等他說話。
方休這輩子沒在這么多人面前說過話。
他以前是送外賣的。跟人說話最多的情況就是說“祝您用餐愉快”和“麻煩給個五星好評”。
但他現在必須說點什么。因為那些人眼里的光是他前世見過無數次的東西——每天晚上城中村里排隊領免費盒飯的人眼里，就是這種光。
他把保溫箱放到地上，打開蓋子。
二十個饅頭少了兩個，還剩十八個。眼前有三十多個人。
不夠。
但至少可以開始。
“想吃東西的。”
他的聲音有點啞。他清了清嗓子，重新說了一遍，聲音大了一些——
“想吃東西的，先排隊。老人和孩子先來，然后是女人，最后是男人。一人半個。”
沒人動。所有人還在看著他。
方休從保溫箱里拿出一個饅頭，掰成兩半，朝那個抱孩子的女人招了招手。
“你先來。”
女人抱著孩子，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方休面前。她接過那半個饅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什么也說不出來。
方休轉向其他人。
“我說了——老人和孩子先來。只要排隊，每個人都有。”
人群開始動了。
最先走出來的是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拄著一根樹枝。然后是兩個半大的孩子，光著腳跑過來。然后是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然后是另一個老人。
方休一個一個給他們分。每個饅頭都掰成兩半，一人半個。分到第十個人的時候，他發現保溫箱里又多了十個饅頭。
系統自動補貨了。
分到最后一個人——一個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年輕男人，臉上有傷，衣服破得露了半截肩膀。方休把半個饅頭遞過去的時候，那個男人沒有接饅頭，而是抓住了他的手。
“大哥。”他的嘴唇在發抖，“你是神仙嗎？”
方休把饅頭塞進他手里。
“不是。就是個送外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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饅頭分完了。所有人都吃到了。人群沒有散開，而是圍著方休和他的保溫箱，像圍著一堆篝火。
方休坐在保溫箱上，看著這些人，腦子里飛速轉著。
系統肯定還能變出更多東西。民心值是什么？怎么用？新手禮包還沒打開。基礎糧倉在哪兒？他需要搞清楚這些東西，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山那邊還有流寇。
“你們剛才被追了多久？”他問那個臉上帶傷的年輕人。
“三天。從青州城外就開始追。”
“青州城？”
“大哥你不知道青州？冀州青州，天下糧倉——你從哪兒來的？”
方休沉默了一下。
“你們不會信我的。”
“你給我們饅頭，你說什么我們都信。”
“我從2024年來。”
年輕人愣了一下。
“大哥，2024年是哪個年號？”
方休深吸一口氣，望著遠處的枯草和荒山，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那個年輕人聽得清清楚楚。
“今年的年號，是穿越。”
遠處，馬蹄聲又響了。
這一次，不是五匹馬。
是二十匹。
方休站起來，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上系統彈出了一條新的消息：
“檢測到附近存在敵對目標。建議：完成首次據點建設以解鎖基礎防御禮包。當前民心值：10。據點建設所需民心值：20。”
方休抬頭，看著遠處山脊上出現的馬隊影子。
二十個流寇。二十把刀。
他這邊三十多個人——一半是老人和孩子，剩下的是餓了三天的男男**。
方休把保溫箱放到電動車后座上，對身后那些人說了一句話。
“想活命的，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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