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拎著布袋子往縣**大廳一站，聲音亮得能掀翻屋頂。
"叫你們縣長出來見我！"
前臺小姑娘差點把水杯打翻："大娘，您有預(yù)約嗎？"
"預(yù)約啥？我找他有事！"
縣長助理下來了，皮鞋擦得锃亮，臉卻拉得老長。
"這位大姐，縣長很忙，請您先回去。"
我媽也不惱，從兜里掏出個老年機，慢悠悠撥了個號。
三十秒后，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縣長小跑著沖出電梯，襯衫扣子都系錯了一顆。
"哎喲大姐！您怎么親自來了！"
01
我媽拎著那個洗得發(fā)白的布袋子，站在縣行政大廳門口，鞋底還沾著鄉(xiāng)下路上的泥。
我跟在她身后，手里提著她塞給我的腌菜和雞蛋，心里直打鼓。
“媽，你小點聲，這里不是村口。”
她回頭瞪我一眼。
“我不找你，我找能管事的人。”
大廳里人來人往，取號機不停吐紙，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員低頭敲鍵盤。
我媽往大廳中間一站，嗓門亮得半個樓層都聽見。
“叫你們縣長出來見我。”
前臺的小姑娘嚇了一跳，手里的水杯碰在桌角上，水晃出來一圈。
“大娘，您要辦什么業(yè)務(wù)？”
“我不辦業(yè)務(wù)，我見縣長。”
“大娘，見領(lǐng)導(dǎo)要預(yù)約。”
“我兒子讓人扣在工地三天了，工資不給，傷也沒人管，預(yù)約能把人預(yù)約回來？”
我臉一下熱了。
我哥何強出事，我原本打算先找工地負責(zé)人，再找勞動站，慢慢走程序。
可我媽昨晚聽完，只問了我一句：“你哥是不是還躺在那張破鋼絲床上？”
我點頭。
她天沒亮就進城了。
前臺小姑娘為難地撥了個內(nèi)線電話。
沒多久，一個穿白襯衣的中年男人從樓梯口下來，皮鞋亮得刺眼，臉色卻很冷。
“誰要見縣長？”
我媽看著他。
“我。”
“我是辦公室的，你有什么事先跟我說。”
“我跟你說過了，你能把欠我兒子的二十六萬工錢結(jié)了？能把壓傷他腿的人叫出來？能讓醫(yī)院先給他做手術(shù)？”
男人皺眉。
“大姐，領(lǐng)導(dǎo)很忙，凡事要按程序。”
我媽把布袋子放到地上，聲音不高了。
“程序能救命嗎？”
02
那男人叫田明遠，是縣長身邊的助理。
他看了一眼我**布鞋，又看了一眼她的布袋子，語氣更淡。
“大姐，你這樣鬧，只會影響秩序。”
我忍不住開口。
“我們不是鬧，昨天下午我哥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工地說他不是正式工，不認賬。醫(yī)院說沒錢不能安排手術(shù)，工頭手機關(guān)機，我們才來找人。”
田明遠掃了我一眼。
“你是家屬？”
“我是他妹妹。”
“那你更應(yīng)該懂規(guī)矩。討薪和工傷有專門窗口，不是跑來堵領(lǐng)導(dǎo)。”
我媽忽然笑了一下。
“你說專門窗口？”
她從布袋子里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紙。
“這是我女兒昨天跑了五個窗口蓋的章。這個說少合同，那個說少證明。合同在工頭手里，證明要工頭開。工頭躲了，你們讓我們找工頭。你們這不叫程序，叫把人往死路上推。”
大廳里慢慢安靜下來。
有人舉起手機，被保安伸手攔住。
田明遠臉上掛不住，壓低聲音。
“大姐，你先回去，等我們核實。”
“等到什么時候？”
“七個工作日。”
我媽盯著他。
“我兒子的腿等不了七天。”
田明遠的聲音冷下去。
“縣長今天有會，不可能見你。你再這樣，我只能讓保安請你出去。”
我趕緊拉我媽。
“媽，咱們先去醫(yī)院。”
她沒動。
她摸了摸衣兜，掏出一部舊老年機，按鍵上的數(shù)字都磨淺了。
田明遠嗤了一聲。
“大姐，打給誰也沒用。”
我媽沒理他，慢慢撥了個號碼。
“老高，我到縣里了。”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
她只回了一句。
“他們說縣長忙，沒空管人命。”
03
電話掛斷不到半分鐘，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串人。
電梯門開了又合，幾名工作人員匆匆跑出來，前頭的男人襯衫扣子扣錯了一顆，額頭上全是汗。
大廳里有人認出來，小聲說：“縣長下來了。”
田明遠臉色瞬間變了。
他快步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