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不是山------------------------------------------，山風裹挾著松針的氣息從縫隙鉆進來。黑板上的粉筆灰簌簌落在袖口。“叮！——叮——叮——”，上午的最后一節課也結束了。“這節課就講到這，下課。”程硯的聲音清亮。，將新發的梧桐葉影拓在斑駁的墻面上。，泛舊的課本輕抵在臂彎，衣角卷起細碎的風，掠過一間間空蕩的教室。“噠噠”的腳步聲是第一個離開教室的，室外的空氣中裹挾著清冷，天氣還有些偏涼。，一枝嫩芽探進窗欞，在教案本上投下顫巍巍的綠痕。，身后的腳步聲也同時停下。“老師——”身后的呼喚打破這一地光影，“我有問題想問…”，剛剛上課時眼神全程跟隨著她。“嗯，不急，不用跑，到辦公室慢慢說。”程硯推開辦公室嘎吱作響的木門，領著學生走進辦公室，順手從一旁扯出把椅子，“坐這里吧。好。”女孩有些怯懦。，攥著衣角，微微低頭，抬眼小聲開口，“老師您剛剛上課說出了大山就會看到大海、看到平原，是真的嗎？是真的。”
“山外不是山嗎？”
“山外還是山，但再山外就不是山，可能是海，也可能是看不到邊的平原，需要一直往外走。”程硯從辦公桌上找出地理書，翻找一頁，指尖劃過課本上的等高線圖：“你看這些山，他們其實沒什么，——它們困住人，不是因為山太高，而是因為人不敢想山外有什么，山總是有盡頭的，教你一個成語，叫做人定勝天。”
“嗯。”女孩還是不言語，有些迷茫，不知所措，低著頭、**肩，雙手撐在雙腿上。
“要對自己有信心，下節課是體育課吧。”
如果記得沒錯的話，這個體育老師是她同學。
“嗯，對。”
那就先對體育老師說聲抱歉了，稍微占用體育課，事后再道歉吧。
“知道我是從北京來的嗎？”
“知道。”
“我高中是一中的。”
女孩有些不敢相信，“霧嵐一中？”
“對，我初中是在咱這個學校的（換成其他初中）。”
小女孩有些不可置信，睜大眼睛盯著程硯。
程硯繼續道，“我家里重男輕女，恰好我有一個弟弟，初中我就差點被逼著不念了，但現在不也好好的。”程硯收回看向遠方的視線，看向女孩，“所以啊，一定要相信自己可以，我也是，你也是。”
揉了揉女孩的頭，從抽屜里取出一個***鑰匙扣，遞給女孩，“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隨時跟我說，這個是我剛到北京上學時買的，你可得替我好好收下保管。”
“謝謝老師，我一定會的。”女孩淚眼婆娑，聲音略帶哭腔，將鑰匙扣握在手心。
程硯摸了摸女孩的頭，從一旁取出紙巾，遞給女孩，繼續道。
“當時我考上大學之后，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出大山的時候，無比震撼，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無邊的平原，視野遼闊，一眼望不到邊，山擋不住視線，道路四通八達，是不是想象不到。”
“嗯。”女孩仍是緊緊盯著程硯，右手握著鑰匙扣，左手握住右手，雙手放在腿上，略顯拘謹。
“所以需要親自去看看啊，先定個短期的目標，咱們一步步實現。”程硯的聲音里帶著鼓勵，像是春風拂過山谷，溫柔又充滿力量。
解答完學生的疑問，程硯將學生送出辦公室，才注意到自己袖口上沾上了粉筆灰，用手試圖撣去袖子上的灰塵，但這粉筆灰卻像粘在上面，總也撣不干凈。
一樓的辦公室總是光線暗一些，一到室內就需要把燈打開，辦公室的燈泡鎢絲泛紅，像一顆將熄未熄的火種。唐允靠在吱呀作響的藤椅上啃蘋果，看到學生走了，這辦公室便只剩下二人。
走到程硯桌前，坐在桌上，手中的廢紙順手放在桌上，觀察程硯的下一步行動。
“你今天是不是沒課了？”仿佛沒有看到桌上此時多了個人，繼續收拾著教案。
“對啊，在這等你老半天了。”唐允突然翻身坐直，蘋果核“咚”地砸進垃圾桶：“準備什么時候走？”
“再過幾天吧，下周五我需要回學校一趟，下次回來估計得一段時間，后面靠你了。”收拾完手里的工作，掏出抽屜里批改一半的試卷，不懷好意的抬起頭看向唐允。
這女人看著太悠閑了，“美麗大方的唐女士，有沒有興趣參與一項造福人類的事情？”程硯突然湊近，聲音里帶著調侃。
“又讓我改試卷？”
真的是，居然被一眼識破了。
“不干。”
“我知道你不忍心看到我一個人勞累。”
“我知道個屁，不干。”
“嗡！嗡！”程硯瞥了眼來電人，并沒有要接聽的意思，“是我在這里不合適嗎？”
屏幕上顯示的小老板，“小老板電話不接嗎？”
思索了一下，還是出門接聽了，“”
回來時唐允并沒有離開剛剛的座位
“我這桌子遲早被坐出個**印。”
“沒事，我就跟他們說是你睡覺睡的。”
沒忍住翻了個白眼，伸手就對著唐允**狠狠掐了一下，“你這臉蛋膠原蛋白挺足啊。”
“哼，羨慕了吧。”
和這個女人多說兩句話都感覺無語得紋在臉上了，還是得撤回正事，“你什么時候回學校？”
唐允前后擺動著雙腿，“嗯，我估計也就比你多呆一周，咱倆來家這邊支教還行，主要就是人手不夠而且路程太趕了，但是讓其他大學生來支教還是不安全，回去得想想怎么解決這個事情。”
程硯用三角板壓平卷邊的教案：“是啊，任重而道遠，還記得王立鵬嗎，咱高中同學，他妹妹去年就嫁人了，嫁人時才十七歲，今年生了個女孩，二胎也懷上了。”
唐允譏諷：“去年村頭老**嫁女兒，聘禮就是五只會下蛋的母雞，今年通貨膨脹，還加了一頭豬崽。”
程硯筆尖頓在草稿紙上，洇出一團墨漬：“所以得教她們讀書，得讓她們知道自己的價值。”
有些無奈嘆了氣，轉頭看向窗外，窗外就是山，這山外還是山，抬頭望去盡是山峰，作為一名只見大山的孩子難以想象書本中所說的平原是什么樣。
畢竟她當年也是這么過來的。
她也曾經和老師說，家里不讓念書了，走出大山太難了。
遙想起剛上地理課的時候，學習到高原、丘陵和平原，不敢想象平原是什么樣。
地理老師在***總結發言，“等你們以后可以出去看看，感受大自然的神奇。”
唐允趴在桌子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手扶著桌面，側頭看向程硯方向，用胳膊肘搗過去，“等我們畢業之后出去看看吧。”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