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補償的簽字大廳里，我丈夫催我趕緊落筆。
我低頭一看，經營鋪面意向人寫的是他弟弟。
住宅***是我婆婆。
家庭協助人是他自己。
從頭到尾，沒有許春禾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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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筆帽拔開時，陳國順伸手壓住了材料。
「嫂子，別簽錯地方。這里是你的。」
他的手指越過我的名字，落在最后一頁。
那一欄寫著：家庭成員對安置意向及經營安排無異議。
我沒有落筆。
大廳里擠滿了紅星家屬院的老住戶。塑料椅不夠用，有人靠墻站著，有人把材料鋪在窗臺上核對。叫號聲、說話聲和紙張翻動聲混在一起，屋里悶得人喘不過氣。
陳國強站在我右邊，身上還穿著維修隊的藍工裝。
「先簽了，后面還得排隊。」
我把材料往前翻了兩頁。
臨街經營用房意向人一欄，寫的是陳國順。
住宅安置***的名字是我婆婆劉淑芬。
家庭協助***是陳國強。
從頭到尾，沒有許春禾。
我又看了一遍。
十五年前，我嫁進陳家，把臨街那間堆煤球和舊家具的屋子收拾出來，開了春禾家常飯。
墻是我找人鏟的，水管是我重新接的，第一臺冰柜是我從二手市場拖回來的。那時候沒錢裝排煙設備，我每天凌晨四點起來熬粥，晚上收攤以后，拿抹布擦墻上的油。
食堂從三張桌子開到十二張桌子。
早上賣包子豆漿，中午給附近修理鋪和物流站送盒飯。劉淑芬住院那幾年，醫藥費、護工費、營養品，大半從食堂的賬上出。
現在片區要改造，經營鋪面的意向人卻成了陳國順。
「這是誰填的？」我問。
陳國順笑了笑。
「都是咱**房子，寫誰不一樣？我那建材店正好到期，新鋪面下來以后，我先用著。你還做你的飯，都是一家人。」
「你用鋪面，我做飯？」
「你會經營，我有地方，合在一塊不是挺好嗎？」
他說得順理成章，好像已經替我想好了后半輩子。
我轉頭看陳國強。
他從我手里抽走筆帽，扣回筆上。
「外面人多，別在這兒說。國順店里這兩年不容易，給他個地方緩一緩。你有手藝，到哪兒都能干。」
「既然我到哪兒都能干，為什么還要留在這里替他經營？」
陳國強皺了下眉。
「他不是說讓你替他經營。他是你弟弟，互相幫忙。」
我們結婚十八年，我太熟悉他這句話。
陳國順第一次來借錢，他說兄弟之間應該互相幫忙。
劉淑芬摔傷，需要有人每天送飯，他說一家人不要分你我。
去年我發高燒，食堂里缺人，陳國順兩口子在鄰縣參加婚宴。陳國強替他們解釋，說人情往來推不開。
所謂一家人，就是我的錢可以往外拿，我的時間可以隨時占，我的東西不用經過我同意。
但分鋪面的時候，他們記得我姓許。
柜臺后的工作人員叫到劉淑芬的名字。
「材料核對好了嗎？」
「馬上。」陳國強應了一聲，又低聲催我，「春禾，別耽誤大家時間。」
我把材料拿到柜臺前。
「我想問一下，經營部分為什么沒有實際經營人的名字？」
工作人員把我遞過去的表翻了一遍。
「這份是家庭安置意向。經營情況另有一套材料，需要結合營業登記和實際使用情況確認。你是現在的經營人？」
「是。」
「經營多久了？」
「十五年。」
她抬頭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三個人。
「那你自己的經營材料要單獨核對。營業登記、近年的繳費憑證、設備清單，這些都準備了嗎？」
我還沒開口，陳國強已經接過話。
「交過了。我們前幾天交過家庭經營情況說明。」
「誰交的？」
「我。」
「營業登記人是你嗎？」
陳國強的臉繃了一下。
工作人員低頭查了查登記表。
「營業登記人是許春禾。經營補償涉及具體**，最好由本人確認。你們現在填的意向不能代替最后核定。」
陳國順往前擠了一步。
「都是一家人，她知道。」
我看著他。
「我今天才知道鋪面寫的是你。」
他把手收了回去。
后面有人開始催，說一家人有什么事回家商量，別堵著窗口。
陳國強拿起材料，想替我放回柜臺。
我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