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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薇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蘇老師你怎么能這樣！”
“今天高考??！全班三十七個人都在等你！你說不來就不來？”
我輕輕嘆了口氣，用只有我自己能聽見的音量。
然后我提高了聲音，讓她聽見我在說話：
“雨薇，你聽老師說，我真的在手術室門口了，馬上剖——”
“那我們的高考怎么辦？”她打斷我，“你是班主任啊！還有什么比高考更重要？”
電話那頭，有人在問：“怎么了？蘇老師怎么說？”
是張浩的聲音，又急又沖。
周雨薇對著電話說：“蘇老師，你來一下好不好？”
“就一下，打印完準考證你就可以走，真的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她的聲音又軟下來了，帶著哭腔，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的孩子在求大人幫忙。
我嘆了口氣：
“你聽我說，你現在馬上去重新打印，還有半小時，來得及的?！?br>“可是——”
“快去！別耽誤時間了！”
電話那頭，周雨薇的聲音變小了，像是在轉頭跟旁邊的人說話。
“蘇老師說她在醫院，來不了……”
“她什么意思？”張浩的聲音傳過來，“馬上高考了她不來？”
“她說她馬上要剖腹產……”
周雨薇的聲音帶著猶豫，“可是她昨天還在群里發消息，精神很好的樣子啊……”
“剖腹產什么時候不行？非要選今天？”
“就是啊，這也太巧了吧？她就是故意的。”
電話那頭吵起來了，至少有三四個人在同時說話。
周雨薇又補了一句：“她說讓我們找年級主任，可是趙老師今天在別的學校巡考啊，根本不在我們學?！?br>這句話說得委屈，像是在說我故意為難她。
但當初周雨薇自告奮勇負責全班的準考證打印，裝著原件的U盤我早早給了她。
周雨薇比誰都清楚。
但她沒有說。
電話那頭徹底炸了。
“她故意的是吧？”
“平時裝得那么好，關鍵時刻掉鏈子！”
“我就說她上次批評雨薇的時候就針對咱們班了！”
“雨薇你別哭，不是你的錯，是她不負責任！”
周雨薇哭了。
她抽抽搭搭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再去求求蘇老師吧……”她說。
然后她的聲音又對準了電話：“蘇老師，你就來一下吧，求求你了，全班同學都在等你——”
我咬了咬嘴唇，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又急又愧疚：
“雨薇，老師真的來不了，我馬上就要進手術室了。你聽老師的，趕緊去找重新打印，別哭了，快去——”
“蘇老師你就是不想來吧？”
這句話不是周雨薇說的。是張浩，他把電話搶過去了。
“蘇老師，”張浩的聲音很硬，“我們可是你的學生，你就這么對我們？”
我沒說話。
“行，你忙你的，我們自己想辦法?！?br>電話被掛斷了。
忙音嘟嘟嘟地響著。
我慢慢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遞給旁邊的小護士。
“麻煩幫我收一下，謝謝?！?br>小護士接過手機，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沒說。
推車進了手術室。
在閉上眼睛之前，我摸著肚子。
這一次，誰也別想傷害我的孩子。